众人还陷在方才的惊惧里,胸口突突地跳,耳朵里嗡嗡的耳鸣声还没消,被她这冷不丁一问,竟都僵在原地,张着嘴愣是没回过神来。
远处的王老汉深呼吸了两口,揉了揉打着颤的腿说道:“这些人应该是为了分地的事来的,在你家门口吵吵,惊了狗子们。”
“哎,您自个处理吧,我下地了。”说完捡起了锄头去自家地里头了。
这些事他可不能掺和,毕竟关系着分地界的事,他一个老住户,可不愿夹在中间落不是。
王老汉这话一出,安佩兰心里便大体有数了。
又看着保甲都在里头,便将这些保甲先叫进了院里头,详细的询问一番,这才彻底的了解缘由:
努州是很大很大,属于地广人稀的这么个地界。
单是从西山村,快马加鞭去到努州界口,都得赶两个时辰,更别说靠脚走了。
但是,村的东北边挨着大水井的那片低洼地,因着地势低,常年排水不畅,日积月累便成了片盐碱地。
地里稀稀拉拉杵着几颗胡杨树、几颗红柳,地面上铺着一层碱蓬草——这草倒是好东西,是牲口补充盐分的绝佳吃食,安佩兰家的牛羊,每隔几日便要赶去那里啃上一阵,补补体内缺的盐;人也能吃,开水焯过拌上蒜末,不用额外加盐,就带着天然的咸鲜,算是盐碱地里的一道小菜。
可除了这碱蓬草,那片地便没什么可取的了,连带着周边的水质都差得很。
就像紧挨着的大水井村,那口井里的水硬得很,虽能补人体和牲口所需的矿物质,只要煮开了喝,也不用担心肾结石、肾病的毛病,说起来倒算得是“有营养”的水。
可架不住喝着剌嗓子,喝久了,牙齿还会慢慢发黄发黑,长出一圈四环牙。这时候可没什么牙医能治,安佩兰宁肯从别处慢慢补些钙铁离子,也不肯沾那些硬水。
当然这话说远了些,就说穿过这片盐碱地往北,是草场,那是官家正经颁令的不可开荒的地界,谁动就是掉脑袋的事。
这么一算,西山村周遭能正经垦荒种地的,就没那么广阔了。
还有一层缘由,算起来也是努州步子迈得太大,朝令夕改所致。
早先安佩兰他们初来努尔干时,分地是按人头算,成年男女一人头十亩地,定下了便再无更改。
安佩兰家算下来,足足分了五十亩,便是后头白红棉也好,知远、时泽渐渐长大了也罢,这份地契不变,就守着这五十亩基业。
孟峰家也是这般,二十亩地定死,曼儿纵是长大,也无新地可分,都是按最初的人头定了终身的份额。
谁也没料到,努尔干一朝升成了努州,还被朝廷强硬的搬迁来这么多的村民。
这分地的规矩便不得不改了。头两批迁来的村民,便不再按人头,改按户算,一户不论人口多寡,统共只分十亩地。
便是三口小户,或是二十口的大族,也都是这般光景,只给十亩,好在州府也不限制私相佃田,有余力的便自己去租种旁人的闲地,各凭本事。
可到了这第三批,连李瑾也没料到竟会来这么多人,西山村周遭能正经开荒的地就有些相形见肘,无奈下,只能再缩份额——每户只分五亩地。
就这样,还是会有些荒地紧挨着盐碱地。
而这帮人今日争执的缘由,便是分地时被划到了盐碱地周边,心里不乐意,便和甲长争了起来,闹到了她这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