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苏师的路!”其中一个喊道。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随意勾勒的轨迹,恰好补全了百年前一段断裂的地脉图——正是当年因大战崩毁、导致南域灵气枯竭的关键节点。
此刻,地下深处,一丝银芒悄然流转,重新接续。
夜渐深。
洛曦回到屋中,吹熄油灯,躺下闭目。
窗外月色温柔,洒在窗棂如霜。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睁开眼。
胸口那处自幼便有的隐痛——据说是先天灵根受损所致——今夜竟一片清凉,仿佛有泉水从中涌出,洗涤经脉,润泽魂魄。
她缓缓起身,披衣推门而出。
院中无人,唯有清辉满地。
可就在她抬脚欲回之时,余光忽见角落阴影里,有个小小身影正跪坐压影,嘴里哼着一支陌生的童谣:
“影子短,影子长……”洛曦睁眼的那一刻,胸口如被月光浸透。
那股清凉不再只是停留于皮肉,而是自内而外,顺着经络缓缓流淌,像一条沉寂万年的灵脉终于苏醒。
她坐起身,指尖轻抚心口——那里曾是先天灵根断裂的伤痕,是她幼时在混沌风暴中侥幸残存却无法圆满的命门。
三百年来,无论服用多少天材地宝、参悟几重大道真意,此痛始终如影随形,仿佛命运刻下的烙印。
可今夜,它消失了。
不是压制,不是麻木,而是真正愈合了。
仿佛有一滴源自太初的甘露,从虚空中落下,润泽了她灵魂最深处那一道裂隙。
她披衣推门而出。
夜风拂面,带着桃花与潮汐的气息。
院中青石微凉,月华如练,洒落一地清霜。
而在角落阴影里,那个常来送汤的小女孩已跪坐在地,小小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住自己拉得极长的影子,嘴里哼着一支从未听过的调子:
“影子短,影子长,踩实了就不怕黑房。”
声音稚嫩,却奇异地带着某种韵律,像是无意间触动了天地间的某种共鸣。
她记得这句词——百年前,金鳌岛上,苏师曾在讲道末尾轻叹:“世人总等光来,却不肯先做一点亮。若有一天,孩子都能唱出‘踩实了就不怕黑’,那便是太平真至。”
那时无人懂,只当是寓言。
如今,一个不识字的小女孩,竟在月下无意识地吟唱出了那句遗训。
她静静走过去,在女孩身旁缓缓跪下,也将自己的影子压进泥土之中。
两道身影交叠,银光自交汇处悄然渗出,如同春泉破冰,无声无息地钻入地底。
那光芒极淡,几乎不可见,但就在这一瞬,万里之外南域某条早已断绝的支脉缝隙中,一丝微弱的灵流重新颤动,继而缓缓接续。
这不是奇迹。
没有雷鸣,没有异象,更无圣人显化、天道垂音。
整个洪荒仿佛仍在沉睡,星河静转,万籁俱寂。
但在无数看不见的角落,变化正在发生。
北原雪窝里,一位老猎户将捕获的雪狐放归山林,临行还塞了半块干粮进它蜷缩的洞穴;西漠驿站中,旅人将最后一袋水倒入公用陶瓮,笑着对同伴说“后头还有人来”;东荒学宫内,一名资质平庸的弟子默默替同窗抄完三天课业,未留姓名……每一个微小的善念升起时,地下银线便多织一分,仿佛整片大地正被无形之手悄然缝合。
而在混沌尽头,那片曾承载过苏辰最后一缕意识的古老落叶,终于彻底分解。
微尘四散,融入诸天万象。
最后一丝意志消散前,一声低语遍响寰宇,无人听见,却似人人心里都响过一遍:
“这次,我不看了……你们自己走吧。”
东方微白,春分后的第一缕晨光悄然爬上屋檐。
渔村恢复如常。鸡鸣犬吠,炊烟袅袅,孩童追逐嬉闹声穿透薄雾。
洛曦提着刚织好的渔网归来,肩上还沾着露水。
小女孩蹦跳着迎上来,手中捧着那只粗陶碗,洗净了,热气尚未升腾,碗底朝上——
那枚小小的脚印,依旧清晰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