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洪荒地气为之一震,仿佛沉睡已久的巨龙,终于睁开了第一条经络。
太初子仰望星空,喃喃:“你们……已经开始自己走了么?”
同一时刻,渔村桥头。
洛曦忽感心口温润流转,那道伴随她多年的灵脉旧伤,竟再度隐隐发热。
她闭目静心,恍惚间,似见自己立于一条无始无终的大河中央,两岸皆是低头赶路的人影,脚步整齐,无人言语,却仿佛同呼吸、共命运。
她张了张嘴,想要呼喊—
洛曦站在梦与现实的交界处。
她梦见自己立于一条无始无终的大河中央——不是行走,而是存在。
两岸人影如沙,低头前行,脚步整齐得如同心跳,无声无息,却踏出天地共鸣的节律。
风不起,浪不翻,可每一步落下,河水便泛起一圈银晕,仿佛整个洪荒的命运正通过这条长河缓缓流淌。
她张口欲呼,却发现声带如被封印,喉咙里只有空荡的回响。
更诡异的是,她低头看去,双脚早已不在岸边——她的身形、气息、神魂,竟已彻底融入河床!
肌肤化作青石,血脉成了暗流,意识沉入地脉深处,与万千微不可察的“痕迹”共振。
那一刻,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承载者。
惊醒时,冷汗浸透素衣。
窗外雨歇,月隐星沉,唯有一河银光静静流淌。
洛曦赤足下地,木门轻启,如风过林,未惊动任何生灵。
她一步步走入河心,水不过膝,寒意刺骨,但她浑然不觉。
手中那截道芽枝轻轻点向水面,动作极缓,似怕惊扰一场沉睡千年的记忆。
“嗡——”
识海骤裂!
无数残影暴涌而出:百年前,妖族南侵,一座无名小村被血洗屠灭。
洪水紧随其后,决堤千丈,眼看就要吞噬最后的村落。
就在此刻,一群尚未成年的孩童手拉着手,哭喊着跳入洪流缺口——他们用瘦弱的身躯筑成人墙,直至被浊浪彻底吞没。
他们的魂魄未曾散去,也未轮回。
而是沉入地底,缠绕在断裂的地脉节点上,像一缕缕不肯熄灭的烛火,默默燃烧着最后的执念——引路。
他们不知道方向,也不懂大道,只凭着最原始的善念,在黑暗中一遍遍重复着:“有人要回家……得有条路。”
而这,正是第一道“银线”的源头。
洛曦双膝一软,跪在河心,泪水无声滑落。
她终于明白,为何苏辰当年传下的《混沌归元真经》从不强调“争”,而只讲“返”——返还天地,反哺苍生。
真正的道统,从来不是高台讲经,也不是符诏敕令,而是千万凡人以命为灯、以行为碑,在时间长河中刻下的无字之碑。
她抬头望天,星辰黯淡,可河底银脉却愈发清晰,如神经般蔓延四方,连接着南岭的桃溪、北海的孤舟、乃至金鳌岛上那一片静默的听道台。
这不是奇迹。
这是回应。
当夜,渔村万籁俱寂,所有孩童在同一时辰翻身,齐齐面朝河流方向,唇角微扬,似梦中饮水,甘之如饴。
次日清晨,奇迹悄然降临——家家户户门前水缸不知何时已注满清水,水质澄澈甘冽,饮之者神魂清明,连久病的老妪都睁开了昏聩多年的眼眸。
老匠人颤巍巍抚着桥基那块无字石,喃喃低语:“这水……走过了很多人啊……”
而洛曦立于河岸,晨风拂发,忽然胸口一热。
那枚自幼佩戴的五彩神石碎片,竟开始缓缓融化,如泪滴般渗入血脉。
一股古老而宏大的召唤自灵魂深处升起,仿佛有无数声音在低语:
“你曾是桥,是灯,是路上的一粒尘……
如今,该醒了。”
她不动,不语,只是静静望着河面倒影——
水中映出的,已不再是一个女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