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伸手挖开焦土,指尖触碰到碑文瞬间,石缝中竟渗出一滴晶莹露水,顺着裂缝蜿蜒而下,在地面缓缓勾勒出一行行古篆:
“混沌未分,元气自生。逆则损天,顺则养灵……”
赫然是《混沌归元真经》第一篇心法全文!
玄尘怔住,低头看着那滴露水绘就的文字,久久无言。
良久,他仰头望天,唇角微扬,低声一笑:
“原来不是我在护道……”
“是道,借我手重生。”玄尘回到桃林小屋时,天光已微明。
晨雾如纱,缠绕着南岭起伏的山脊,桃树静立,枝头尚无花影,唯有根须深扎大地,轻轻震颤,仿佛仍在回应昨夜那自石缝中流淌而出的道音。
他站在门槛前,目光落在门侧悬挂的扫帚上——那一柄竹枝捆扎、早已磨秃了穗头的旧帚,陪他扫了三十年落叶,扫过春泥、夏雨、秋霜、冬雪,却从未真正“动”过。
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敢动。
他是地脉残魂与人间居士的融合之体,半灵半人,游离于生死之外,守着这片曾被战火焚尽的桃林,只为等一个“重启”的契机。
可百年来,天地枯寂,灵气衰微,连地脉都像垂死之人般喘息艰难。
他以为自己终将化作一抔黄土,随风散去。
直到昨夜。
直到那滴露水在石板上写下《混沌归元真经》第一篇。
玄尘缓缓伸手,指尖触及扫帚粗糙的竹柄。
这一瞬,他体内沉睡的地脉意志骤然苏醒,如江河破冰,奔涌而起!
他不再压抑,不再迟疑,手腕一振,扫帚挥出!
“呼——”
落叶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弧线,尚未落地,一道银光忽从地面冲天而起,顺着扫帚轨迹蜿蜒流转,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流动的图景——
无数微光凝聚成人形,行走在洪荒四野:有人踏过焦土荒原,足下裂地生泉;有人穿行死林,枯枝抽嫩芽;有牧童牵牛翻越断崖,身后岩缝间藤蔓疯长……每一脚步落下,便有一点绿意萌发,一丝灵气复苏!
玄尘瞳孔微缩,呼吸一滞。
他认出来了。
那是百年前,那个总是一袭青衫、背负木剑的年轻弟子——苏辰,游历洪荒时停留过的所有山川节点!
昆仑墟、不周遗峰、北冥寒泽、南荒古祭台……那些曾因大战而断绝灵机的地方,此刻正悄然复苏,仿佛天地记忆被重新唤醒。
银线图景流转不息,宛如命运织网,而苏辰走过的每一步,皆成经纬。
“原来……”玄尘喃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不是他在传道。”
“是他走过的每一步,都在替天地记住,该怎么活。”
扫帚缓缓垂落,落叶归地,银光隐没。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地脉不再沉默,人心不再蒙昧,大道不再是高坐九天的圣人口中金言,而是化作了孩童梦中的光路,渔夫指尖的潮律,樵夫脚下的稳径。
这不是救赎,是重生。
与此同时,洛曦宿于西荒一座破庙之中。
月光如练,穿过屋顶残破瓦隙,恰好洒在她置于膝前的粗陶碗上。
碗底涟漪状痕迹微微发烫,仿佛吸饱了星辉。
她本欲静心调息,却忽觉心口一震,仿佛有根无形丝线被人轻轻拨动。
紧接着,体内那缕源自混沌神魔的曦光血脉,竟自主运转起来!
不再受她压制,也不再蛰伏沉寂,而是如江流入海,奔腾不休!
她闭目内视,识海深处,一条浩瀚银河横贯诸天,波光粼粼,源头正是她跪坐于西荒断脉、以血唤醒地脉的那一幕。
而河流尽头,一点星辰之光微微闪烁,似遥远呼唤,又似温柔回应。
她睁眼,望向夜空。
群星璀璨,其中一颗格外明亮,仿佛正注视着她。
她轻启唇齿,声若呢喃,却坚定如誓:
“你听见了吗?这次……换我们为你引路。”
话音落下,万里之外,截教秘境深处。
正在闭关的苏辰,眉心忽然一跳。
像是有人在他命运之线上,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