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无兵,无符,无宝,甚至连灵力都不复存在——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凡人行者。
可他就这么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向那道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金光圣旨。
“苏先生!”一名少年追上来,声音发抖,“别去了!那是天道之令啊!”
苏辰回头笑了笑,温和得像在哄孩子:“天道批卷,也得讲个理。它没看过我的作业,凭什么打零分?”
话音落下,他弯腰拾起一支炭笔——那是昨日某个孩子遗落在井边的涂鸦工具,笔身粗糙,炭芯黝黑。
他握紧它,继续前行。
风更大了,卷起尘沙,遮天蔽日。
全城百姓屏息凝神,望着那个孤影渐近圣旨。
就在金光即将展开、杀机弥漫的刹那——
苏辰抬手,将炭笔轻轻点向圣旨首行字迹。
笔尖触纸,无声无息。
可就在那一瞬,他指间的炭,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银芒……
那不是普通木炭。
那是鞋形草焚尽后的灰烬所制。
金光炸裂的刹那,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
那道由天道符文凝成的圣旨轰然展开,万丈金芒如刀锋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古城笼罩在毁灭的光辉之中。
空气扭曲,大地龟裂,连时间都似停滞了一瞬——这是天威,是不容置疑的裁决,是要将《混沌归元》从洪荒记忆中彻底抹除的终极敕令!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辰的身影却逆光而行,不退反进。
他手中炭笔轻点,看似脆弱得不堪一击,可当那一点漆黑触及圣旨首行“削去道基”四字时,异变突起!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自笔尖荡开,仿佛远古钟声穿越时空而来。
那炭粉骤然泛起微弱银光,如同星火初燃,随即蔓延成潮。
更令人骇然的是,圣旨所用的玉帛竟在颤抖——它并非寻常天材地宝,而是以截教陨落弟子的骨灰为引、天道意志淬炼而成的“承命帛”。
本该至高无上的天书载体,此刻却与鞋形草灰烬产生不可思议的共振!
“你……认得他们?”苏辰低声呢喃,
百年前讲道殿外战死的童子,黄土坡上默默闭目的执灯人,北原风雪中仍坚持吐纳的老农……他们的魂魄早已散尽,名字也未载入仙史。
可他们的修行痕迹、断续心法、甚至临终前默念的半句口诀,竟透过这灰烬与骨粉的交融,一一浮现!
圣旨之上,原本冰冷的天道文字开始扭曲、崩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密密麻麻的小字狂涌而出——
“归藏篇·残卷:混沌非灭,乃返其根……”
“北原牧谣:吸一口风,吐一道春……”
“亡魂笔录:我死了,但功法还在走……”
“村童自创:一二三四五,气从脚底出……”
无数声音汇聚成河,宛如亿万生灵跨越生死齐声呐喊,将天道诏令彻底淹没!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反抗,而是整个洪荒底层修行者用血与梦写下的真实答卷!
苏辰望着那一片翻腾的文字洪流,嘴角终于扬起一抹释然笑意。
“你们一直都在啊……”
他不再犹豫,右手猛然抓住圣旨一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布衣猎猎作响。
“这一笔,不是我写的,”他声音不大,却穿透雷云,响彻南境十万里山河,“是洪荒自己写的!”
撕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裂响划破苍穹!
那曾象征天道权威的金光圣旨,在千万双眼睛注视下,被硬生生从中撕裂!
碎片如金蝶纷飞,尚未落地,便化作点点星雨,洒向人间每一寸干涸的土地。
南岭深处,千年桃树根系突然断裂重组,拼出两个苍劲大字——自由;
东海之滨,渔网无火自燃,灰烬中腾起万点银光,如萤火归海,直冲云霄;
就连那城门口枯萎的银草,也在星雨浇灌下重新挺立,叶片上浮现出淡淡的笑脸。
全城寂静,继而爆发出震天哭嚎与欢呼。
可就在此刻,诸天之外,紫霄宫中。
鸿钧道祖缓缓睁开双眼。
他手中握着的天道卷轴,赫然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裂缝边缘游走着不属于任何圣人的字迹,如稚子涂鸦,却又重若万钧:
“道,归人间。”
与此同时,雪峰之巅,洛曦立于寒风之中,指尖轻轻点在心口。
一道银线自她血脉中射出,如丝如缕,悄然没入大地深处。
她低语,声若呢喃,却似定鼎乾坤:
“这次,我们自己打分。”
九天之上,玉牒崩解的星雨还未落尽,忽然——
一道漆黑如渊的裂缝,无声浮现于苍穹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