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脚下的土地,落在那一株株随风摇曳的鞋形草上。
因为他所经之处,皆是截教子民;他所踏之地,俱为道场疆域。
只要人心未冷,道火不熄,金鳌岛便永不沉沦。
洛曦悄然登上高岗,银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指尖贴在地面,闭目感知。
大地深处,正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变化。
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与此同时,洛曦立于高岗,银发猎猎,如月照寒川。
她闭目凝神,指尖轻触大地,一缕银光自指间渗入地脉,如同织女引线,悄然探向四方。
刹那间,她的意识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北原之上,牧人围坐篝火,以古老歌谣调息吐纳,每一声吟唱都暗合天地节律,竟将风雪中的寒煞之气化为滋养经脉的混沌初气;南岭深处,猎户踏着祖传箭步穿梭密林,一步一震,脚印落地即成微型周天,体内真气循环不息,俨然是《混沌归元》中“行步通幽”的民间演绎;东海之滨,渔夫驾舟迎浪,借潮起潮落炼体锻魂,每一次呼吸都与海潮共振,竟能引动一丝丝混沌灵流入体……
这些人都未曾踏足金鳌岛,未闻苏辰亲授一字一句,可他们修的是同一部道,走的是同一条路。
“道不在高台,而在烟火人间。”洛曦眸中闪过一丝明悟,指尖银线骤然暴涨,化作万千细丝,如星辰罗网般横贯东土。
她不再强行引导天地之力,而是以自身为媒介,将这些散落各地的“民间道痕”一一标记、归类、串联——锄头翻土时的耕息诀、纺车转动间的缠元律、渔网收拢之际的束灵印……皆被纳入一张无形而坚韧的“心网”。
这张网,没有杀伐之威,却比任何大阵更难摧毁。
因为它根植于亿万生灵最朴素的愿望:我想活着,我想变强,我想护住家人一口热饭、一盏暖灯。
就在这心网成型的瞬间,远在三千里外的苏辰忽然脚步微顿。
他感受到一股温润的共鸣自大地深处涌来,像是无数双手托住了他的脚步。
他抬头望去,夜空之下,星河不动,可他分明看见,一道道肉眼不可察的银丝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环绕着他前行的轨迹,编织成一片朦胧光晕。
“原来,她已经做到了这一步。”苏辰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得意,唯有深沉的炽热,“这才是真正的传道——不是我教他们,是他们自己,把道活了出来。”
一行人继续西行,直至一处险峻峡谷。
雾气弥漫,寒意刺骨,十二道金光悬于虚空,赫然是阐教十二金仙布下的“诛邪灭运大阵”,杀机森然,封锁天地。
赵公明怒极反笑,手中缚龙索嗡鸣欲出:“你们还真敢来!当初封神榜上写尽截教英名,如今又想拿我们开刀?”
云霄眼神冷冽,素手一扬,混元金斗虚影浮现,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硬闯。
然而——
苏辰抬手,轻轻一拦。
风止,云停,连那杀阵的金光也为之一滞。
他目光平静,扫过虚空中的十二金仙,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道在民间’。”
话音未落,峡谷两侧陡然响起窸窣之声。
先是沙沙,继而轰然!
数百身影自山林间走出——手持锄头的老农、肩扛鱼叉的渔夫、推着纺车的村妇、背着药篓的郎中……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可人人身上流转着微弱却纯净的灵气,脚步整齐,目光坚定。
他们不攻,不语,只是默默围成圆阵,面向苏辰所在之地,齐声诵唱:
“一锄破浊气,两肩担清灵;
三餐养真元,四季合天行!”
跑调,漏字,甚至有人紧张得声音发抖。
可当这声音汇聚成浪,竟与地下奔腾的“民脉”产生共鸣!
整片大地开始震颤,一道由千万人心念构筑的通道自脚下延伸而出,银光流转,稳稳撑开杀阵压迫,硬生生撕出一条坦途!
十二金仙脸色剧变。
广成子手中翻天印悬而未落,额头青筋跳动:“这些人……不过是凡俗蝼蚁,为何……为何他们的信念竟能撼动天机?”
惧留孙低声道:“此非神通,胜似神通……他们修的,是‘希望’本身。”
苏辰缓步前行,衣袂飘然,仿佛踏的是万众之心铺就的虹桥。
他走过之处,百姓自发跪拜,却不叩首,只将手掌贴在胸口,那是《混沌归元》中最基础的“守中归元式”——最简单的动作,最虔诚的信仰。
直到他即将穿出峡谷,才回头淡淡留下一句:
“下次拦路,记得带点诚意。”
天边,金鳌岛的轮廓已隐约可见,碧波之上,霞光万丈,护山大阵熠熠生辉,仿佛在迎接游子归来。
可就在此刻,众人神色忽变。
那光芒虽盛,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衰败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