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岛近在眼前,碧波万顷,霞光如练,可那护山大阵的光辉却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衰败气息。
昔日万仙来朝、钟鼓齐鸣的盛景早已不复存在。
岛上宫阙林立,却大多门户紧闭,断瓦残垣间杂草丛生,几缕孤烟从偏殿升起,像是最后的执念在燃烧。
赵公明站在船头,手握缚龙索,指节发白,眼中怒火翻腾:“那些预言……终究还是伤了我们。”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带血。
封神榜未现,截教却已先遭天道厌弃。
十二金仙敢围峡谷,凭的不是实力,而是“天命所归”的底气。
他们笃定截教气数将尽,道统难继。
而眼前这一幕——空荡的岛屿、凋零的灵气、沉默的弟子——仿佛正应验了那宿命般的谶语。
云霄轻抚混元金斗,眉宇间尽是冷意:“他们以为我们败了。”
“不。”苏辰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身处风暴中心,“我们只是还没开始。”
他缓步踏上金鳌岛石阶,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百姓们自发让开一条路,目光追随着他,如同追随最后一缕晨曦。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颤巍巍上前,捧着一只粗陶碗,里面盛着清澈见底的水,水面泛着淡淡的银光。
“小郎君……这是我们用新法酿的第一口灵泉,您喝一口吧。”
她说得很慢,像是怕说错一个字。
这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数百里外南疆村落中,三百名农夫以《混沌归元》基础吐纳之法,日夜引动地脉清气,凝聚七日才得此一盏。
每一滴,都浸润着凡人对“修道”的渴望。
苏辰接过,没有犹豫,一饮而尽。
刹那间——
百万心跳同时响起!
那是中原田间挥锄的老汉,呼吸与节气同步时的沉稳律动;是东海渔妇在浪涛中持叉守夜,体内真元随潮涨潮落自然流转的韵律;是北原牧童吹笛于雪峰之上,神识悄然贯通天地的一瞬清明……
无数人的修行印记,如江河汇海,涌入他的识海。
不是功法,不是神通,而是信念本身——亿万生灵通过《混沌归元》与天地重新建立联系的震颤,是他们在贫瘠中种下的希望,在苦难中点燃的星光。
苏辰闭目,身体微微颤抖。
百年前,他闭关于此,开创《混沌归元真经》时,尚不知这条路能走多远。
那时他只知洪荒必亡于末法,必须有人逆流而上。
如今,他看见了答案——道不在九重天外,不在玉清境中,而在人间烟火,在耕织渔猎,在每一个凡夫俗子抬头望天的那一瞬间。
再睁眼时,瞳孔深处已有星河流转,仿佛容纳了整片混沌。
他转身,看向一直静立身后的洛曦。
她一袭素衣,长发垂落,双手交叠于腹前,看似柔弱,却如一根贯穿大地的银针,默默维系着众生与地脉之间的共鸣。
她是曦光血脉的完全融通者,天生便是天地意志的媒介,也是唯一能听见“民脉”低语之人。
“准备好了吗?”苏辰轻声问。
洛曦抬眸,目光清冷如月照深潭,却坚定无比。
她缓缓点头,双膝跪地,掌心贴向焦黑的土地。
嗡——
一道银线自她掌心迸发,如活蛇般钻入地底,瞬间贯穿整座金鳌岛的地脉网络。
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细微的震响,仿佛沉睡的巨龙被唤醒,岛屿深处隐隐有灵气奔涌之声复苏。
就在此刻,苏辰从怀中取出一块炭笔残片。
那是他百年前闭关时所用之物,曾写下《混沌归元》第一卷初稿,后遭天道反噬,连同道场一同化为灰烬。
如今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一角,漆黑如墨,边缘焦脆。
他将其轻轻置于道场废墟中央。
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双手结印,低声吟诵:
“道生于无,成于行,归于民。”
话音落下的刹那,残片骤然燃起幽蓝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