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不灼人,反而带着一种古老而温柔的律动,仿佛来自时间之初。
火焰升腾,空中竟浮现出万千景象——南疆井边打水的孩童,手中木桶映出内息运转轨迹;中原麦田里弯腰插秧的妇人,每一步都暗合五行步罡;北原篝火旁传唱古歌的老人,歌声化作符文融入风中;东海渔船尾灯摇曳,渔网收拢之际,竟有微型周天循环成型……
亿万众生修炼《混沌归元》的画面,一一投射于虚空,彼此交织、缠绕、共鸣,最终汇聚成一部流动的经卷——非纸非帛,由纯粹的信念与实践凝成,悬浮于金鳌岛上空,熠熠生辉。
那是真正的《混沌归元》,不再是他一人所创,而是千万人共同写就的“真人版”大道显化!
风停了,云散了,连天边那层压抑的灰霾也被这光芒刺破一角。
整个洪荒,仿佛都在这一刻侧耳倾听。
苏辰仰望着那部由众生之心编织的经卷,嘴角微扬。
而脚下这片曾被天道摧毁的废墟,即将迎来一场超越想象的重生——
火焰缓缓下沉,触地之前,寂静无声,仿佛连时间都在等待它落地的那一刻。
火焰落地,无声无息,却如开天辟地的一声轻响,震彻洪荒底层的道则。
那幽蓝之火触地即融,仿佛不是落入尘土,而是回归母胎。
刹那间,大地龟裂,不是毁灭,而是新生——一道道银纹自火焰落点辐射而出,如同血脉蔓延,所过之处,焦土转润,枯木抽芽,断壁残垣之下竟有灵泉汩汩涌出,带着混沌初分时的清氲之气,蒸腾成霞。
众人屏息。
只见废墟之上,一座前所未有的道场正从地底升起!
它不再是封闭森严的修炼禁地,而是一座环形敞开的广场,通天接地,四向无阻。
广场中央,一碑自地心拔起,高达千丈,通体由不知名的灰白石料铸成,表面无字无画,却浮动着无数面孔——那是南疆汲水孩童的笑靥、中原老农额上沟壑般的皱纹、东海渔妇掌心的老茧、北原牧童仰望星空的眼眸……亿万修行者的影像交织重叠,凝成一种超越文字的“人之道纹”,仿佛整座碑便是由众生信念雕琢而成。
十二级台阶环绕碑体徐徐展开,每一阶都对应百业修行之路:农者踏步,脚下生出五行节律;工者锤击,火星中浮现机关周天;医者抚脉,指尖溢出阴阳调和之光;渔夫收网,网眼间竟有微缩河洛流转……乐音起处,丝竹化符;匠斧落时,金石成阵。
这已非传统意义上的修道之所,而是将“道”彻底还归人间,落地生根!
更令人震撼的是,整座金鳌岛的护山大阵竟与这新道场浑然一体——每有一人于洪荒某处运转《混沌归元》,便有一缕精纯灵气汇入岛屿地脉,反哺大阵。
阵强弱,不再取决于仙家法器,而是取决于天下有多少凡人在呼吸吐纳、耕织劳作中悄然行道。
云霄立于高台边缘,混元金斗在她手中轻轻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超越圣人的意志。
她喃喃出声:“这已不是道场……这是活着的道统!是万民共执的天道薪火!”
风忽然静止,云层翻涌如潮,一道青虹自九天之外破空而来,速度快得连时间都为之扭曲。
虚空炸裂,通天教主踏虹而至,青衫猎猎,剑意未发,却已让三千里海域俯首低伏。
他悬浮半空,目光扫过重建的广场、人之道纹之碑、百业修行台阶,最后落在苏辰身上。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欣慰,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敬畏。
他曾以为自己是在拯救一个濒死的弟子,却没想到,这个曾被视作平庸的少年,竟以凡人之躯,撬动了整个洪荒的命运齿轮。
许久,他缓缓落下,脚步沉重如压万钧因果。
苏辰欲拜,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
那是通天教主,堂堂混元圣人,截教之主,此刻双臂微颤,声音沙哑得像是穿越了百年风雪:“好孩子……你没毁我的截教,你把它救活了。”
一句话,道尽沧桑。
当年万仙来朝,是因他一人强势;而今道场重生,却是亿万生灵齐心共筑。
这不是复兴,是涅盘;不是延续,是升华!
话音未落,通天猛然抽出青萍剑,剑光划破长空,竟不是斩向敌人,而是反手一送,直插入自己胸膛!
鲜血喷涌,却不落地,而是化作一道璀璨金芒,顺着剑锋逆流而上,最终注入那“人之道纹”碑心!
“自今日起,此地名为‘归元坛’——”他的声音响彻天地,震动三界,“凡修此道者,皆为我通天亲传!吾血为契,吾剑为证,截教不灭,道归苍生!”
轰隆——
岛上残存弟子无不跪倒,泪洒尘埃。
那些曾以为道统断绝、师门蒙羞的仙人,此刻仰望着那染血的碑文,仿佛看到了新的天命正在诞生。
而在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宫中,鸿钧道祖手中的卷轴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裂痕自中心蔓延,直至边缘,那一行早已注定的“道归紫府,法承圣门”竟开始剥落,取而代之的四个字缓缓浮现,笔走龙蛇,似由亿万民声汇聚而成——
道归人间。
那四字脱离纸面,化作一道温润流光,撕裂天机迷雾,朝着金鳌岛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此刻——
通天教主精血入碑,青萍剑光尚未散去,整座金鳌岛猛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