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精血入碑,青萍剑光尚未散去,整座金鳌岛猛然一震——
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都屏住了呼吸。
海面凝固如镜,风停云滞,连时间的流动都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扭曲、拉长。
紧接着,自南疆蛮荒到北冥寒渊,贯穿洪荒东西的“天缺”巨隙骤然颤动,裂口边缘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如同大地睁开了亿万只眼睛。
那是《混沌归元真经》最原始的符文!
它们本是苏辰闭关百年所创功法的起手印,如今竟脱离典籍、挣脱纸墨,在虚空自行延展、蔓延,顺着天地灵脉游走,像是在缝合这方世界的伤痕。
每一道符文亮起,洪荒本源便轻轻震颤一次,仿佛久病之人终于迎来了第一缕生机。
而三十三重天外,紫霄宫中。
鸿钧道祖盘坐于混沌莲台之上,手中那卷记载万古天命的天道卷轴,轰然炸裂!
裂痕从中心爆开,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宿命的枷锁。
“道归紫府,法承圣门”的古老箴言寸寸剥落,化作飞灰。
取而代之的四个大字缓缓浮现——道归人间!
那四字不似刻写,倒像是由无数低语汇聚而成:有樵夫砍柴时的哼唱,有渔女织网时的轻叹,有稚童背诵启蒙经文的朗朗声……亿万生灵的心念凝成文字,挣脱了天机束缚,化作一道温润流光,撕裂九重云幕,朝着金鳌岛疾驰而去!
就在那道光芒即将坠入归元坛的一瞬,一道纤细身影悄然掠出。
洛曦踏空而行,银发随风飘扬,曦光血脉与天地共鸣至极致。
她指尖轻弹,一道银线疾射而出,在半空中并未阻拦那道天命之光,反而如引路使者般轻轻一引——
流光顺势而下,毫无阻碍地没入“人之道纹”碑心!
刹那间,碑体幽蓝火焰冲天而起,火光中竟浮现出一幅不可思议的景象:
亿万修行者盘坐山川湖海,体内混沌之气流转不息,每一次吐纳都将纯净灵气反哺天地。
他们心中所念,并非长生、权柄或超脱,而是家园安泰、五谷丰登、亲人无恙……这些最平凡的愿望,汇成一条浩荡星河,逆流直上,涌入天穹尽头那卷残破的天道卷轴空白页!
不再是冰冷的法则条文,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律令惩戒。
新的天道正在被书写——以众生之心为笔,以生命律动为墨。
农夫耕田时的喘息成了“地德篇”的韵脚,织女穿梭经纬的节奏化作“天序章”的节拍,孩童追逐嬉笑的声音竟成了“大道本源律”的初始音符……这已不是谁赐予的规则,而是生灵自己活出来的道!
苏辰站在碑前,仰望着火焰中的奇景,眸光深邃如渊。
他低声呢喃:“它考了洪荒无数年……定下了谁该死、谁该活,谁配成圣、谁只能轮回。可它有没有想过——这一场考试,从来就没有让考生自己出过题?”
话音落下,天地无声。
就在此时,昆仑墟玉虚宫内,元始天尊猛然睁开双眼,手中紧握的“正统玉牒”寸寸崩解,裂痕如蛛网蔓延。
他脸色煞白,喉头一甜,喷出一口精血!
那血悬浮空中,竟凝聚成一行字:“道统更易,气运离心!”
“岂有此理!”元始怒吼,双目赤红,“此子以凡俗情志染指天道,动摇万劫纲常!此乃篡天!此乃乱道!”
他立刻传音五圣,欲联合施压,重定乾坤秩序。
可回应他的,却是沉默。
八景宫中,老子依旧闭目打坐,太极图缓缓旋转,似看透一切,又似漠不关心;娲皇宫内,女娲轻叹一声,手中山河社稷图刚刚展开一角,却又缓缓收起——她看见图中凡人村落里,孩童正在吟诵《归元经》入门篇,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宁笑意。
她终究不忍镇压。
西方极乐世界,接引与准提面色铁青。
他们发现,座下听经的信徒心中,佛号竟悄然混入了《混沌归元》的呼吸韵律,若强行抹除,恐将失去人心根本。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忌惮与无奈。
唯有血海深处,冥河老祖立于业火莲台之上,仰天大笑,声震九幽:“好!好!好!今日方知,何为大道在野!何为真法无相!”
笑声未歇,金鳌岛上忽有微风拂过。
苏辰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目光落在归元坛中央那座染血的人之道纹碑上。
他没有催动法力,也没有念动真言,只是轻轻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