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坛的第七日,晨光未破。
七十二位凡人讲师盘坐于坛上,身形虽瘦弱,气息却如古树盘根,与天地脉动隐隐相合。
他们不再念经、不再讲法,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成了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可就在这无声之中,金鳌岛的每一块岩石、每一寸泥土都在共鸣——道音不自口出,而自心生。
有人以锻铁为律,锤起锤落间,体内气血随节奏奔涌,筋骨如淬火重生;
有织妇闭目轻摇纺车,轮转不息,引混沌气如丝线般缠绕周身,导引归元;
更有村中孩童围圈跳绳,口中唱着自编歌谣:“一蹦三尺高,浊气往下跑,落地轻轻踩,灵泉自己来!”
稚嫩童声飘荡四野,竟让方圆百里草木疯长,地脉微震!
一道道细微却坚韧的光丝从这些人身上延伸而出,汇入空中那张越来越清晰的“民脉”网络。
它不再是虚影,而是实实在在的生命之网,像大地的神经,感知着每一个修行者的呼吸与心跳。
苏辰站在归元坛下,青衫微动,目光掠过一张张布满皱纹却神采熠熠的脸庞。
他看着那位跛脚铁匠正手把手教一个少年如何用锤意调息;
看着老妪颤抖着双手,终于将第一缕混沌气引入丹田,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
看着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围在石碑前,临摹“人之道纹”,哪怕看不懂字,也一笔一划刻进心里。
他的心头忽然涌上一阵久违的暖意,不是因为力量增长,也不是系统提示音响起,而是——
这才是真正的传道。
不是高台之上俯视众生,不是赐下功法便算恩德,更不是靠神通震慑万灵。
是这些最平凡的人,在没有仙根、没有机缘、甚至不识字的情况下,用自己的方式,把大道走通了。
“原来……我不是他们的老师。”苏辰低声自语,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极深的笑容,“我是被他们点亮的那盏灯。”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身影悄然落在他身旁。
洛曦来了。
她素衣如雪,发丝轻扬,曦光血脉在体内流转不息,宛如朝霞初升。
但她此刻的眼神却罕见地波动着,像是看到了某种不该存在之物。
“北方雪原,”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凝重,“有一股气息……在回应‘道火’。”
苏辰眉头微蹙:“你说的是‘归元经’点燃的生命本源之火?”
她点头:“不止回应,还在模仿。那里的极寒之地,有人开始自发运转体内微光,节奏与我们传授的呼吸法完全一致——但他们从未听过讲经,也没有接触过任何碑文。”
苏辰眸光一闪:“你是说……觉醒正在扩散?”
“不是血脉传承,也不是师徒授受。”洛曦望向北境苍茫天际,声音低了几分,“是一种‘看见’后的复制。就像鞋形草种子落地生根,有人看见井水发光,就开始学着静心观照;有人听见打油诗,就试着调整呼吸……现在,这种‘觉醒’,已经在传染。”
空气骤然沉重。
这意味着,《归元经》已脱离掌控,不再属于某个人、某个教派,而是成了洪荒众生共有的本能。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现象——道法自生。
正当两人沉默之际,一道玉符破空而来,化作云霄清冷的声音:“姐姐有令,所有护岛弟子戒备!外海异动,大批渔船正向金鳌岛驶来!”
苏辰神色一动,与洛曦对视一眼,随即腾身而起,直掠海岸。
夜色深沉,海风凛冽。
数十艘破旧渔船缓缓靠岸,船身斑驳,渔网残破,船上站满了渔民,男女老少皆有,脸上写满风霜,却无一人慌乱。
他们静静望着这座传说中的仙岛,眼中没有贪婪,只有敬畏与渴望。
为首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渔夫,跪伏沙滩,双手捧着一块黑乎乎的炭笔碎片,颤声道:“我们听不懂什么大道至理……但我们知道,《归元》能让鱼群归来,让潮水听话,让病弱的孩子喘上气……我们想……加入护岛。”
云霄立于半空,眉头紧锁。
按律,凡人不得擅入金鳌岛,更别说参与截教事务。
可当她神识扫过这群渔民时,瞳孔猛然一缩——
每一个人掌心,都浮现出一点微弱银光,那是“民脉”的节点!
未经引导,未曾传授,竟凭自身感悟凝聚而成!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伪装。
这是道统自行孕育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