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
仅仅七日,洪荒大地已悄然变色。
曾经高悬村口、绘着圣人法相的神仙画像碑,如今被村民合力推倒,碎石铺成了修行小径。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粗糙却鲜活的“心得墙”——上面刻满了歪歪扭扭的文字与图画:谁家老牛今日吐纳有成,哪家孩童打坐时头顶冒烟,甚至还有农妇记下“锄地三亩,气走周天”的感悟。
南岭深处,世代以符箓猎妖为生的猎户家族,在族长带领下将祖传的镇族符纸尽数焚毁。
火焰升腾之际,一名少年执弓而立,背墙上赫然挂着一幅《箭步导气图》,笔法稚嫩,却引得山风自动环绕其身,隐隐有金芒流转。
蓬莱海外,一向闭门清修的散仙们破例敞开洞府。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与泥腿子农夫围坐石桌前,认真讨论:“饭后打坐,到底该先顺时针揉腹,还是逆时针?”
这一切,并非刻意组织,也无人号令。
只因那一夜,金鳌岛上燃起的归元坛灰烬,早已随海风卷入云层,化作绵绵细雨,洒落四海八荒。
这雨无色无味,却不染尘埃,落地即融,入水则生灵光,触体则启心智。
百姓不知其名,只道是“道雨”。
他们开始相信——道不在天上,不在莲台,而在手中犁、脚下的土、呼吸之间。
而此刻,昆仑墟·玉虚宫。
元始天尊端坐九重白玉莲台,眉心一道冷光扫视全场。
今日是他亲自主持的“正统讲经会”,意在重振天道威仪,肃清民间乱法之风。
十二金仙分列左右,三千弟子肃然而立,香烟如龙,瑞气千条,庄严肃穆,仿佛天地都为之屏息。
“诸弟子听真。”元始声音低沉,“大道唯一,修行有阶。唯有斩三尸,证混元,方可超脱生死,合于天道。其余旁门左道,终归虚妄。”
话音未落,忽有一稚嫩童声响起:“老师——我爹用《归元》种菜,昨儿引来了九朵灵霞,绕田三圈不散,是不是也算得道?”
全场骤静。
连空气都似凝固。
那是个不过十岁的童子,穿着粗布麻衣,显然是某位外门弟子带进来旁听的凡人家眷。
元始眼神一寒,怒斥而出:“无知小儿!灵霞乃地脉感应,岂可与证道相提并论!此等荒谬之言,速速退下!”
可就在这刹那——
殿中梁柱之上,竟无声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问”字!
金色微光流转,如萤火般密布四壁,每一个字都轻盈飘动,像是从人心深处自然浮现。
更诡异的是,这些字并非符文烙印,而是由空气中弥漫的炭灰微粒自发凝聚而成!
正是那场“道雨”的余韵,早已渗入万物因果。
“放肆!”元始勃然起身,抬手便是一道净化神雷,欲将满殿异象抹除。
然而雷霆落下,那些“问”字竟不溃散,反而微微一震,反向吞纳雷光,化作一丝暖意,悄然流入下方弟子体内。
一名原本卡在真仙境多年的弟子猛地睁眼,体内灵气轰然贯通!
“这……怎么可能!”广成子失声。
同一时刻,西方极乐世界。
接引、准提二圣端坐莲台,面前信徒如海。
他们特意宣讲所谓“简化归元经”,删去“众生皆可通天”“耕织亦是修行”等“悖逆之句”,只保留温顺守心的部分,企图将其纳入西方教义体系。
“善哉,善哉。”接引缓缓开口,“持心清净,方得解脱……”
话未说完,一名老僧颤巍巍起身,手持木杖,目光澄澈:“二位圣人,你们删掉了‘种地也能通天’那句,还叫《归元》吗?”
万籁俱寂。
下一瞬,整座讲坛地面龟裂,裂缝中金光喷涌,一行行古朴文字自地底浮现,竟是完整版《混沌归元真经》总纲!
每一字皆由千万信徒心头最原始的疑问与渴望凝聚而成,散发着纯净愿力。
准提大惊,挥手打出一道佛光欲镇压经文。
可佛光触及文字,竟如雪遇阳,瞬间被吸收殆尽,转而化作一股温和灵气,顺着地脉流向四方村落!
“不好!”接引脸色剧变,“此法已与民心动念相连,不可断、不可改、不可违!”
“他拆的不是坛……”准提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