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众人以为一切结束之时——
残焰忽地散开,不是熄灭,而是化作万千幽蓝光点,如萤火升空,无声无息,四散飞出,穿越云海,落入凡尘万家。
每一点光,都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震动,悄然潜入百姓梦中、孩童枕畔、老农柴房……
而在那最寂静的瞬间,无数人心头蓦然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风吹过荒原。
却又无比清晰——
我不是老师了。
幽蓝的光点如星尘般洒落,无声无息,却似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凡人心头。
那一瞬,东土万里河山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轻轻拨动。
农舍中打盹的老汉猛地睁开眼,手中锄头“当啷”落地;山野间诵经的小童忽然怔住,口中《归元》残句自行流转;深闺绣娘指尖一颤,丝线断裂,梦境里竟浮现出一片燃烧的竹屋与一个素衣身影。
“我不是老师了。”
声音很轻,像风穿过荒草,却又重重砸进灵魂深处。
紧接着——是第二句,从他们自己心中升起,如同觉醒:
“现在我们互为师生。”
刹那间,天地一静。
那些曾盲目模仿金仙吐纳、强引混沌之气入体而致经脉淤塞的修行者,体内沉疴如冰雪遇阳,悄然瓦解。
一名北地散修盘坐雪峰,浑身紫胀多年未愈,此刻只觉胸口一松,一口黑血喷出,随即灵气自发循环,竟自行步入先天之境!
他仰天大笑,泪流满面:“原来不是我修错了……而是我一直等着别人替我走完这条路!”
更远的西牛贺洲,枯树下一位老僧手持贝叶经卷,手微微发抖。
他望着那自天外飘来的幽蓝火星,落入掌心,不烫不燃,却让整部经文无火自焚。
灰烬飞扬中,他喃喃低语:“原来佛不在经里……在我烧经的手抖里。”
这一刻,千万人顿悟。
不再是被动接受法统灌输,而是主动踏出属于自己的第一步。
没有师尊指点,没有典籍可依,唯有心中那一簇被点燃的微光——那是苏辰以道基为柴、以修为为油,亲手点燃的文明之火。
而金鳌岛上,苏辰仍立于归元坛旧址,周身余焰缭绕,形同虚设。
他的太乙金仙道行已尽数焚尽,丹田空荡,识海枯寂,如今不过是一介凡人行者。
可他的脊梁比任何时候都挺得笔直。
风拂过残破的陶罐碎片,吹动他单薄的衣袍。
他抬头,目光穿透云层,仿佛早已看穿那幕后之人的心机。
果然——
九天之上,原本晴朗无云的苍穹骤然翻涌!
乌云如墨海倒悬,层层叠叠压向大地,雷光隐现,竟非针对金鳌岛一隅,而是笼罩整个东土凡尘!
一道威严至极的声音自天而降,携着天道律令般的压迫感,响彻万界:
“苏辰!你毁自身道基,断传承正统,蛊惑黎庶,乱修行纲常!今降‘正道之罚’,以儆效尤,肃清邪氛!”
是元始天尊!借天道之名,行围剿之实!
诸天寂静,亿万生灵心头一紧。
可就在这万籁俱寂之际——
苏辰仰头,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
他笑了。
笑声由低转高,最终化作一声贯破九霄的长啸:
“你等了半个月,不敢动我分毫……不就是因为,直到今日,我才真正把‘火种’撒向人间?!”
“你们怕的从来不是我苏辰,而是这千千万万开始思考、开始怀疑、开始自己走路的人!”
“你说这是‘乱纲常’?可若规矩只为锁人思想,那它本身就该被烧!”
话音未落,他猛然拾起脚边那破碎的陶罐,残存的最后一缕幽蓝火焰在他掌心跳动。
他双手高举,用尽凡人之力,将它狠狠掷向苍穹——
“哗啦——”
罐碎!
火散!
亿万点蓝焰如星辰炸裂,划破长空,宛如一场逆流而上的雨,精准坠向每一处正在修行的身影头顶。
下一瞬,百万道微弱的气息,同时爆发!
不是金仙的威压,不是圣人的法则,而是人心深处最原始、最炽热的觉醒之意!
它们汇聚成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自人间升腾而起——如怒潮,如龙吟,如万民同誓!
一道前所未有的“人心劫雷”,冲天而起,直指九霄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