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乌云翻涌如怒海狂潮,那一道自天而降的“正道之罚”裹挟着天道律令之威,撕裂苍穹,直指金鳌岛中央那道单薄的身影。
苏辰。
太乙金仙的道行已尽数焚尽,丹田空荡,识海枯寂,他如今不过是一介凡人。
可就在这毁天灭地的雷劫之下,他非但没有退后半步,反而仰头大笑,笑声如剑,刺破压抑万古的沉寂。
“你怕的不是我——”
话音未落,破碎陶罐中最后一簇幽蓝火焰被他掷向长空!
哗啦——
亿万点火种如星雨逆流,划破黑暗,精准坠入东土每一座山野、村落、洞府之中。
那些正在修行的身影头顶,骤然亮起微弱却坚定的光。
有人正在参悟《混沌归元真经》中的第一重吐纳法,有人在用粗糙的炭笔抄录残篇,还有稚童闭目低语,竟也引动一丝天地共鸣。
刹那间,百万道觉醒之意升腾而起!
不是修为,不是神通,而是人心深处最原始、最炽热的我要修道、我要明白、我不再跪着听命!
这股力量汇聚成洪流,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前所未有的“人心劫雷”,迎着天罚悍然对撞!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反而,静得诡异。
两股截然不同的伟力在高空纠缠、旋转,仿佛阴阳交汇,生出一条贯穿天地的巨大螺旋光柱。
上接九霄雷云,下连东土大地,宛如一根撑起乾坤的新天柱。
百姓只觉心头一颤,仿佛千万人共做一个梦:
梦见自己在田里多喘一口气,山上就多长一片叶;
梦见孩子唱跑调的歌,天空就亮一颗星;
梦见老者临终前喃喃一句口诀,坟头竟钻出一株灵草……
那是存在本身在回应召唤。
是千万凡俗之心,在说:“我在。”
而风暴中心,苏辰立于原地,双足如扎根大地,衣袍猎猎,身躯却已开始寸寸龟裂。
鲜血从眼角、耳孔、指尖渗出,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的肉身早已无法承受如此层级的力量碰撞,可他的脊梁依旧挺直如枪,目光穿透光柱,直视九霄之上那无形的意志。
他在笑。
哪怕五脏六腑都在震裂,他仍在笑。
“你们以为……规则就是天理?”
“可若无人行走于道,谁来证明道的存在?”
“今日这一雷,不是我的劫——”
“是你们,第一次听清了人间的声音!”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身影踏空而出。
洛曦。
她本是截教记名弟子,曦光血脉完全融通者,曾以一线微光连通地脉,助万民引气入体。
此刻,她不再低头守护,而是抬手按向心口。
嗤——
一道银线自她心脏迸发,如神魔之丝,直刺螺旋光柱核心!
她的瞳孔骤缩,瞬间窥见了两种力量的本质。
天罚之力,冰冷、森严、不容置疑,源于“规则压制”——它不讲对错,只问顺逆,违者皆诛。
而人心劫雷,混乱、炽烈、参差百态,却纯粹无比,源于“存在证明”——我只是活着,我想修行,我愿为道赴死,所以我在此!
“原来如此……”她轻声呢喃,”
她猛然回头,望向云端之上的云霄。
“不是挡劫!”声音清越如钟,“是请劫入阵!”
云霄立于碧游宫前,混元金斗在掌心缓缓旋转。
她是三霄之首,智勇双全,护道之心坚如磐石。
此刻闻言,眸光一闪,已然明悟。
“逆转护山大阵!”她一声令下,金鳌岛地脉轰鸣,原本防御外敌的万层结界竟尽数收回,转而张开一道巨大漩涡般的门户,将光柱下半段如鲸吞般吸入岛内!
阵眼深处,那口古老的“问心井”沸腾如煮,井水翻滚,竟浮现出由亿万炭笔字迹组成的符文矩阵——那是无数凡人抄录《混沌归元真经》时留下的执念印记,是他们一字一句写下的“我不懂,但我信”。
云霄咬破指尖,鲜血滴落虚空。
她在空中画下最后一道敕令,笔画如刀,划破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