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民愿为基,以疑思为引,启——《归元·共业转劫阵》!”
嗡——!
整座金鳌岛剧烈一震,仿佛活了过来。
那根贯穿天地的螺旋光柱,终于被彻底纳入阵中。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深处,奇变正在酝酿。
毁灭性的天罚雷力,并未消散。
它被拆解、剥离、重构……
顺着那由千万修行者心意织就的无形网络,悄然流转。
只是此刻,尚无人知晓——
这股力量,即将去往何方。奇变陡生!
那道贯穿天地的螺旋光柱在《归元·共业转劫阵》的牵引下骤然一凝,仿佛时间都为之停滞。
紧接着,毁灭性的天罚雷力如冰河解冻,轰然崩解——但不是溃散,而是被千万道微弱却坚韧的民愿丝线层层剥离、拆解、重塑!
混沌之气,自古以来便是万物未分、大道未定的原始本源。
而此刻,这由天道意志凝聚而成的至高惩罚之力,竟在亿万人心执念交织成的“民脉”网络中,被硬生生逆转为最纯粹的混沌气流!
它不再带着审判与湮灭的气息,反而如春雨般无声洒落。
中原大地,一名老农正弯腰锄地,忽觉手中铁锄轻了三分,仿佛有风托着臂膀。
他怔了怔,抬头望天——刚才那一声惊雷,怎么反倒让田里的灵稻抽出了新穗?
他不懂修行,却本能地吐纳一口浊气,体内竟有一缕暖流自行游走周身,顺着脊梁升至头顶,又缓缓归于丹田。
那是《混沌归元真经》第一重吐纳法的雏形,是他昨夜在村口听人念诵时,无意识记下的三句话。
南岭深处,猎户张弓射鹰,箭出刹那,羽尾竟卷起一道微不可察的旋风,将猎物轻轻推入怀中。
他惊疑不定地抚摸箭杆,发现上面不知何时浮现出几道细如发丝的符纹——正是他用炭笔抄录《真经》残篇时,指尖无意间留下的印痕。
北原冰窟,一个蜷缩在兽皮中的女童忽然睁眼,睫毛上挂着霜花,眸中却映出星河流转般的轨迹。
她不懂功法,只记得姐姐临死前哼过的那句口诀。
可就在方才,体内的寒气竟自发运转一圈,化作一丝温热护住心脉。
她的掌心,悄然浮现一枚淡金色的“归”字印记,比昨日清晰了一分。
不止是他们。
东荒樵夫劈柴时斧落生风,西漠僧侣打坐时头顶现莲影,就连南海孤舟上的渔妇,在哼唱摇篮曲时,歌声竟引动海面灵气聚成涟漪……
百万凡俗修行者,皆在不知觉间完成了一次“被动进阶”。
他们的《混沌归元》印记不再是死板的文字,而是开始自动衍生出适应自身生活节奏的修行方式——耕田即炼体,织布可凝神,放牧亦能养气。
这不是谁在传法,而是整个洪荒,在借一场天劫,完成一次集体觉醒!
九天之上,玉虚宫中。
元始天尊猛然喷出一口精血,身影从蒲团上跌坐而下,脸色惨白如纸:“不可能!天罚乃天道律令,岂能被凡人所用?岂能……被反噬为养料?!”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道仍未消散的光柱,仿佛看见了最荒谬的悖论——天道降罚,竟成了众生晋升的阶梯!
而在紫霄宫深处,万籁俱寂。
鸿钧道祖第一次从蒲团上起身,缓步走向窗前。
他那双看尽轮回、不动悲喜的眼眸,此刻竟微微波动。
望着那根撑起乾坤的光柱,他轻叹一声,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
“不是被利用……是它认错了主人。”
话音落下,光柱顶端忽有异象显现!
亿万炭笔字迹、血书残章、口述铭文,在虚空之中汇聚成一行横贯苍穹的大字,笔画参差,风格各异,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一劫,我们自己判——及格。”
字落,光散。
天地骤然归宁,仿佛从未有过雷霆震怒。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混沌气息,如潮汐初退,静静流淌。
金鳌岛上,苏辰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瘫倒在地。
嘴角还挂着血痕,脸上却是释然的笑。
他望着澄澈如洗的天空,虚弱呢喃:
“看……这次不用撕卷子了……我们自己打了分。”
洛曦跪地扶他,指尖触到他冰冷的皮肤,心头剧颤。
抬头望去,只见他眼中星辰渐隐,只剩一片温柔深海。
“下一步……”他轻声道,唇边笑意未散,“该请客人们吃饭了。”
风从海上吹来,拂过岛屿,带来一股淡淡的香气——那是鞋形草,在劫后初阳中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