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岛的风,从未如此温柔。
劫后的清晨,海面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
往日里仙鹤翱翔、灵兽低鸣的喧嚣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静谧——仿佛整座岛屿都在呼吸,一呼一吸之间,天地灵气如潮汐般规律起伏,绵延不绝。
这并非什么大阵运转,也不是哪位金仙布下的神通。
而是“民脉”。
百万凡俗修行者,不分东西南北,不论出身贵贱,在劫后自发吐纳《混沌归元》真意。
他们耕田时调息,织布时凝神,放牧时养气,甚至连孩童嬉戏奔跑,也暗合导引之律。
无数微弱却坚定的气息交织成网,自下而上,贯穿地脉,反哺苍穹。
这是一张由众生意志编织的屏障,无形无相,却又坚不可摧。
归元坛旧址上,竹席铺地,苏辰仰卧其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角干裂,一道血痕尚未擦净。
他已耗尽心神,强行以自身为媒介,引导天罚之力转化为“觉醒之火”,点燃了这场席卷洪荒的集体顿悟。
如今的他,体内无半点法力波动,连最普通的后天武夫都不如。
可他的指尖,仍在轻轻敲击地面。
哒、哒、哒……
节奏缓慢,却与那民脉的起伏完全一致,像是在为整个洪荒打着节拍。
洛曦跪坐身旁,素手搭在他腕间,眉心微蹙。
她感知不到任何修为痕迹,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却让她心头震颤——仿佛眼前之人,并非虚弱将死,而是……彻底融入了这片天地。
她银眸微闪,低声开口:“紫霄宫方向,六道气息已聚三十三重天外,未动,但在窥探。”
“哦?”苏辰轻笑,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笑意,“等饭熟呢。”
话音未落,岛东传来一阵喧哗。
赵公明踏云而来,肩扛一捆黑炭笔,衣袍染尘,眉宇间怒意未消。
“师兄!西牛贺洲三城百姓拆了圣庙,立‘问心亭’自修归元法,香火断绝!接引、准提二圣震怒,佛光已压至南疆边境!”
他说得急,拳头紧握。
截教曾因封神劫几乎覆灭,如今虽借新法崛起,但他深知,触怒圣人意味着什么。
可苏辰只是抬了抬眼,望向岛东那片新开垦的荒田。
数百农夫正挥汗如雨,犁铧翻土,沟垄纵横。
每一犁落下,泥土翻卷的轨迹竟隐隐对应《归元·耕经篇》中的导气线路;田中央一口巨锅架于石灶之上,底下燃着灰烬——那是鞋形草烧尽后的余烬,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锅中灵米翻滚,汤水沸腾,香气随风弥漫全岛。
“你看,”苏辰指了指,“饭要趁热。”
赵公明一怔,怒意骤滞。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