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岛南篱外,六圣悬浮云端,云海翻涌如怒潮。
元始天尊剑指竹篱,圣威浩荡,眉宇间杀机毕露。
他声音如雷霆滚过三十三重天:“苏辰!你以邪术惑众,妄改天地秩序,今日若不退去这荒唐结界,本尊便以圣人意志代行天罚——天意即我意,我不入,谁敢言禁?”
话音未落,脚下祥云突生异变。
那承载圣人之躯的五彩庆云,竟如沙漏倾覆,簌簌崩解,化作点点流光坠入下方岛屿。
元始天尊身形一沉,竟是无根可依!
他双眸骤缩,神念横扫——整座金鳌岛的地脉竟不再承托圣人之重,仿佛天地法则悄然更易,已将“超然于众生之外者”列为异类!
“不可能!”元始低吼,手中盘古幡微微震颤,“我乃执掌玉清天道的圣人,怎会被一方小岛排斥?!”
不止是他。
接引道人金身黯淡,佛光难凝;准提面色铁青,七宝妙树上的琉璃珠一颗颗失去光泽;老子骑牛而立,眉头紧锁,眼中首现惊疑;女娲娘娘轻抚衣袖,望向岛中那一抹平凡身影,唇角微动,似有所悟。
唯有通天教主留下的青萍剑,静静插在土中,锈迹斑驳,却与新生的鞋形草缠绕共生,宛如一场无声的祭礼。
岛心问心井畔,洛曦静坐如石。
她指尖银线细若游丝,悄然渗入地下纵横交错的民脉网络——那是由三百六十村百姓日常吐纳、耕作、诵经所形成的灵气脉络。
如今,七成村落已自发设立“问道路”,孩童蹲在石板前,用炭笔写:“我今日悟了三息归元法,呼气时想着娘亲煮的粥。” 老妪一边烧火做饭,一边低声哼唱《耕经·吐纳篇》,灶膛火星随节奏明灭,竟暗合周天循环。
洛曦闭目感知,心头微颤。
这些凡人不再等待神仙赐法,也不再仰望高台讲道。
他们用自己的生活去试炼真理,用一日三餐去体悟大道。
她轻语,如风拂叶:“他们不需要答案了……他们只需要被听见。”
归元坛废墟之上,苏辰立于残垣之间。
他手中捧着一卷奇异册子——由昨夜岛上凡人投递的“新科考题集”编织而成,材料竟是鞋形草的嫩叶,清香扑鼻。
他轻轻展开,第一页赫然写着:
“何为仙?”
下方稚嫩笔迹答曰:“能让我家娃吃饱饭的就是仙。”
第二页:“如何修混沌归元?”
答:“先学会不浪费一粒米。”
第三页是一幅画:一个农夫牵牛犁田,身后跟着三个孩子,每人手中都捧着发光的谷穗,题字写道:“我们把灵气还给地,地就把粮食给我们。”
苏辰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不是讥讽,不是得意,而是发自肺腑的欣慰。
他的手指摩挲过那些粗糙却真诚的字迹,仿佛触摸到了洪荒最原始、最坚韧的心跳。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他低声道,“不是掠夺天地,而是与万物共呼吸。”
他抬头,对赵公明道:“取三百六十面铜锣来,挂各村祠堂前。”
赵公明一怔:“师兄,这是要……?”
“今日开考。”苏辰目光清明,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岛,“不录神仙,只收答卷。”
赵公明心头巨震。
他身为截教外门大弟子,曾见证万仙来朝,也曾听圣人讲道紫霄。
可从未听过如此荒诞又如此震撼的“考试”——竟要以凡人之思,定大道真义?
但他没有质疑,只是深深一拜,转身而去。
片刻后,铜锣齐挂,声震四方。
当午时三刻,日正当空,三百六十声铜锣同时敲响!
咚——!
音波荡开,不是攻击,不是示威,而是一种召唤。
全岛凡人放下锄头、锅铲、织机,纷纷提笔,在石板、木片、陶片上写下心中所思所悟。
奇妙的是,每一道答案落笔,空中便浮现微光文字,如同萤火升腾,聚而不散。
亿万字迹交织上升,竟形成一片缓缓流转的“试题云”,悬于金鳌岛上空,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