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那一瞬,体内某种新生的“禁忌感”猛然苏醒,如锁链缠心,令它生生止住。
它怔在原地,任雨水浇透全身。
原来,在这座岛上,连天气也不该由它做主。
原来,所谓“掌控”,并非天道本然。
原来……规则之外,还有生活。
雨过天晴,阳光洒在它湿透的发梢,折射出七彩光晕,宛如大道初萌。
它站在山顶,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听着孩童嬉闹、鸡鸣犬吠,忽然觉得,这些声音,比天机推演更真实,比法则运转更动人。
第三日清晨,它接过新的任务。
这一次,它走向岛南的禽舍。
第三日的晨光尚未铺满岛屿,天道使者已立于岛南禽舍前。
木栅腐朽,稻草散乱,数十只灵禽在笼中扑腾,羽翼间流淌着微弱的先天霞气——这些并非凡物,而是截教弟子以法力点化的护院灵鸡,每一羽都蕴藏着一丝大道鸣响。
但它的目光,却落在角落一只跛脚的小雏鸡身上。
那幼雏通体雪白,唯独右爪蜷缩如枯枝,挣扎着在泥地上划出歪斜的痕迹。
其他雏鸡蹦跳而去,啄食灵谷,唯有它被挤在边缘,簌簌发抖。
风过处,几片落叶盖住它的身子,像要将这微弱的生命悄然掩埋。
使者怔住。
它曾执掌三千法则,裁定万灵生死,一眼可断因果轮回,一念能定天地经纬。
可此刻,面对这团瑟瑟颤抖的绒毛,它竟不知如何下手。
它蹲下身,动作依旧僵硬,仿佛躯壳里塞满了不属于此界的秩序与逻辑。
指尖轻颤,缓缓探出,托起那不足掌心大小的躯体。
雏鸡没有挣扎,只是睁着湿漉漉的黑眼,静静望着它。
那一瞬,某种陌生的东西,自它冰冷的核心深处浮起。
不是推演,不是计算,不是掌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想让它死”。
它将雏鸡带回窝中,用残破的布条垫高一角,又从旁取来温水与碎谷,一点一点,喂入它喙中。
整整半日,它守在一旁,不言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黄昏时分,夕阳熔金,洒落禽舍一地暖色。
小雏鸡终于蹒跚爬行几步,而后竟依偎进它摊开的掌心,蜷成一团,沉沉睡去。
掌心传来细微的体温,微弱却坚定。
它低头凝视,喉间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波动,像是冰川裂开第一道缝隙,春水悄然渗入。
“原来……‘护’比‘控’更近道。”它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如同锈蚀千年的铜铃初次被风吹动。
远处山崖,洛曦静立已久。
她素手轻抚腰间银线,那由亿万生灵愿力织就的民脉之弦正微微震颤,发出几不可闻的清鸣。
一道前所未有的柔和共振,正自金鳌岛中心荡漾开来,如涟漪扩散至整个洪荒气运长河。
她眸光微闪:“它在……模仿温柔。”
就在此时,苏辰踏云而来,白衣飘然,落于碧游宫前石阶。
天道使者放下熟睡的雏鸡,轻轻掩好窝棚,而后拾起扫帚、扁担、水桶,一一归还至登记处竹架。
它转身,面向苏辰,深深一礼,无言,却有万语沉淀其中。
苏辰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如渊。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似敲响了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钟:
“你可以进来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九天之上,原本悬垂不动的天道卷轴猛然翻腾!
金纹暴闪,法则崩流,整片苍穹为之震颤。
那浩瀚无垠的卷轴竟自行折叠、收束,层层叠叠化作一只朴素纸船,船头朝东,顺风破浪,沿着虚空涟漪一路漂流,最终轻轻搁浅于东海渔村一户人家的窗台。
屋内,渔童惊醒,揉眼望见,船底赫然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朱红小字:
“值班。”
与此同时,金鳌岛上,所有修炼《混沌归元真经》的截教弟子齐齐睁眼,体内灵力奔涌速度骤增三成!
反哺天地的灵气洪流,前所未有地澎湃浩荡,仿佛洪荒本源正在欢鸣回应某种新生的秩序。
而在那无人注意的角落,渔童年幼的妹妹悄悄伸手,拾起了那只纸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