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端坐堂中,眸光深邃。
他望着老子离去的背影,心中明悟更进一步:
真正的道,不在高台讲经,不在口吐莲花,而在一念真实、一情不伪。
而这世间,终将属于那些敢于写下“我想看见”、“我很急”、“你回来好吗”的人。
风拂过长棚,吹动万千纸页,沙沙作响,宛如天籁。
而在遥远的玉虚宫、碧游宫、西方极乐……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片东方海岸。
十二金仙之中,有人冷笑,有人沉思,有人已然动摇。
多宝道人立于山门之前,望着金鳌岛上空飘荡的竹竿榜单,久久不语。
终于,他苦笑出声:
“连大师伯都重写了……我们还摆什么架子?”消息如惊雷炸裂,自金鳌岛东岸的“写字堂”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先是东海龙族震颤,龟丞相捧着一卷抄录的《海民心语集》跪在水晶宫前,泪流满面——他写给早夭幼子的一句“爹想你了”,竟引动北海深处一道魂光归返,附于珊瑚枝头,化作一点灵火摇曳不灭。
紧接着,南荒妖庭哗然,一位曾屠戮百城的老魔头,在夜半提笔写下“我后悔了”三字后,体内积压万年的业障竟如雪崩般自行瓦解,修为倒退三境,却双目清明,首次看见月光的颜色。
而最震动者,莫过于昆仑墟、玉虚宫与碧游宫中的大能。
十二金仙齐聚玉虚宫外,目光死死盯着那一道从金鳌岛传来的影像玉简——画面中,老子撕去混沌丝素笺,蹲在棚角写下“昨夜梦见牛跑了,我很急”的刹那,天地法则为之一轻,仿佛压在众生心头万古的“道不可说”枷锁,轰然崩裂。
“连大师伯都重写了……”多宝道人喃喃,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我们还摆什么架子?”
他转身便走,衣袖翻飞间已传音诸友:“登岛!交心!若再执‘圣人弟子’之名而不肯低头,迟早被天道抛弃!”
三日后,金鳌岛外云海翻腾,十二金仙联袂而来,无一人驾祥云、乘莲台,皆步行登岸,如同凡俗求道者。
赵公明第一个走入“写字堂”,手中紧握一张泛黄草纸。
他曾在万仙阵中独战五圣而不退,如今却手心出汗,笔尖微颤。
良久,只落下一字一句:
“我怕输。”
墨迹未干,天际忽有闷雷滚过。
他体内《混沌归元真经》的功法运转骤然提速三成,原本卡在太乙金仙巅峰的瓶颈,竟隐隐松动。
更诡异的是,他随身佩戴的二十四颗定海神珠,竟自发共鸣,珠内封印的远古战魂齐齐低吼,不是愤怒,而是……释然。
云霄第二个上前,素手轻放,纸页如叶飘落。
“我想回家。”
刹那间,九曲黄河阵深处那根由她姐妹三人精血凝成的阵眼主幡,无声断裂。
不是毁灭,而是解脱。
一股温润灵气自幡中逸出,反哺截教山门,令三千内门外门弟子同时心有所感,功体运行如沐春风。
孔宣最后一个交卷,沉默良久,提笔写下五个字:
“我不懂人情。”
话音落下,他背后五色神光第一次未能自主护体,任由窗外一阵海风吹乱鬓发。
可就在这“失控”瞬间,神光深处竟浮现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光泽——那是共情的萌芽。
万仙为之侧目。
原来,坦承软弱,竟比斩尽三尸更近大道一步;原来,直面内心,才是真正的“逆证混元”!
自此,截教功法反哺洪荒的效率再度飙升。
东海潮汐的涨落节奏,竟悄然与《混沌归元》的吐纳频率完全同步——浪起如吸,浪落如呼,整片汪洋成了活的修炼场。
深夜,渔村一间陋室中,一名十岁童子正将写满心愿的纸船轻轻放在窗台。
忽然,那纸船无风自动,微微震颤,竟是那枚高居民脉顶端的天道卷轴,竟自行降临凡尘,静静伏于船首。
卷轴背面,浮现一行极小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初学者笨拙描摹:
“今天,我写了人生第一个愿望。”
而在宇宙尽头的混沌深渊,一道淡金色的身影静坐虚无,膝上摊开一本破旧作业本,边缘焦黑,似曾历劫。
它指尖轻抚一页,久久不动。
纸上是一行被反复擦改的句子,橡皮屑堆成小山,墨痕层层叠叠,最终留下最轻的一笔:
“我想……成为一个好人。”
与此同时,洛曦立于金鳌岛最北端的黑色礁石之上,银发如瀑,曦光血脉贯通星河,亿万生灵的心跳、呼吸、梦呓、低语,如潮水涌入她的识海。
她闭目聆听。
那不再是杂乱喧嚣。
而是——新的天音,正在诞生。
风起,纸响,竹竿上的榜单猎猎翻飞。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金鳌岛时,公告栏前人群如潮。
一张崭新告示悄然贴出,墨迹未干,字字如律令降世——
“天道岗位见习招募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