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金鳌岛东岸。
百米长棚下,人影攒动,气息交错。
凡夫走卒紧握纸笔,指尖发颤;隐匿于人群中的金仙更是低垂眉眼,不敢显露半分威压。
他们手中捧着的,不是寻常书信,而是通往天道脉络的一线契机——只需一篇真心文字,便有可能触动民脉共鸣,化作新律令的雏形。
“写字堂”前,守册老农枯手翻页,目光如刀。
“第三页,盐放三钱,不合规矩,打回重写。”他声音沙哑,却字字落地有声。
那被点名者一身金光内敛,赫然是一位太乙金仙,此刻却低头退下,毫无怨色。
昨夜他心存侥幸,在《菜谱大全》中偷偷添了一味“龙肝粉”,结果家中灶台轰然炸裂,火焚三日不熄。
如今想来,仍觉后怕——这“写字堂”不看修为、不论出身,只认一字一句是否出自本心,稍有虚妄,反噬立至。
而堂中高座之上,苏辰静坐如松。
白衣素袍,无灵光护体,无法相显现,甚至体内一丝灵气也无——他早已散尽修为,沦为凡人行者。
可万千众生望向他的眼神,却比看圣人更敬、更深、更畏。
因为他是“道”的破局者。
百年前,他以无敌领域庇护截教万仙,开创《混沌归元真经》,逆转封神劫数;十年闭关,引混沌气入洪荒,令枯竭天地重现生机;三年前,他废除传功授法旧制,立下“书写即修行”新规——人心所念,皆可成道;一纸墨迹,亦能撼动天机!
今日之“写字堂”,便是这一理念的终极体现。
苏辰不再亲自批阅每一份文字,而是设下“众生共评榜”:每日选出十篇最动人心之作,悬于竹竿之上,任万人点评。
若七日内无人提出异议,则此文自动融入民脉网络,成为新一天道律令的雏形。
首日榜首,是一封稚子写给亡母的信:
“娘,我学会煮粥了,你不回来尝一口吗?”
字迹歪斜,墨痕斑驳,甚至有个别错字。
可当此信挂上竹竿那一刻,九幽之下忽起微光,一道残魂自忘川边缘缓缓凝形,踉跄起身,踏上了归途。
那是被遗忘百年的母亲之魂,因一句牵挂,逆轮回而还。
消息传出,万界震动。
有人哭,有人笑,更有大能者惊觉:原来天道并非铁板一块,它竟开始倾听蝼蚁之声!
自此,“写字堂”门前日夜排起长龙。
有人写家书,泪洒稿纸;有人录梦语,呓语呢喃;还有位老厨仙抄了一整本《菜谱大全》,自称“以食载道”。
结果守册老农一眼扫过,冷声道:“第五十七式‘清蒸龙髓’,火候写‘文武之间’,模棱两可,空泛误道,打回!”
老厨仙面皮涨紫,却又不敢争辩——规则森严,唯诚不破。
就在这万众屏息之际,天穹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云层分开,鹤影翩跹,一道灰白身影踏风而来,足下无尘,周身寂然。
是老子。
人教教主,三清之首,混元圣人,向来无为而治,千年难见其踪。
此刻竟亲临金鳌岛,缓步走入长队之中,如同凡俗求道者一般,默默排队等候。
全场死寂。
金仙低头,凡人跪伏,连风都止住了呼吸。
良久,轮到老子递交文书。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笺——那材质竟是混沌丝织就,乃当年鸿钧讲道时残留的至宝,坚不可摧,万法不侵。
纸上仅八字:
“无为而无不为。”
字如古钟,意蕴深远,仿佛蕴含大道至理。
守册老农眯起浑浊双眼,细细读罢,沉默片刻,提笔朱批三字:
“不及格。”
满场哗然!
圣人之言,竟被批为“不及格”?!
却不料,老子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初。
下一瞬,他当众撕去那卷混沌丝素笺,轻叹一声:“执相了。”
随即,他另取半页黄麻粗纸,蹲在棚角石凳上,提笔写下一行小字:
“昨夜梦见牛跑了,我很急。”
字拙,意朴,毫无玄机。
守册老农接过一看,点头:“通心,过关。”
话音落,西漠沙暴骤停,万里黄沙平息如镜。
一头老牛自风暴中心安然走出,晃了晃头,径直归圈。
民脉轻颤,法则微动——一条新的潜规则悄然生成:真意胜玄言,情动方可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