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语,只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铜钱,轻轻置于苏辰面前的石桌上。
铜钱落地,无声无息。
一面刻“天”,阴文深邃;
一面刻“人”,阳纹清晰。
阳光斜照,映出一圈淡淡的影。
黄昏,天边残阳如血,金鳌岛的炊烟渐渐散去,饭棚前的人群也已各自归去。
唯有苏辰仍蹲在石桌旁,指尖轻抚那枚古朴铜钱。
铜绿斑驳,岁月在其上刻下细密裂纹,仿佛承载着万古寂寥。
他凝视良久,指腹缓缓划过“天”字阴文,又移至“人”字阳纹——中间穿孔如眼,似在凝望他,又似在等待被看见。
风起,竹叶沙响。
忽而一道灵光自心海炸开,如混沌初分,清浊立判。
“您是说……”苏辰抬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天道若想执掌权柄,得先被‘人’看见?不是高悬于九霄发号施令,而是低头走进烟火人间,听一声饿肚的叹息,接一次病童的颤抖?”
话音落,老子依旧闭目,青牛缓步一动。
他并未回答,只是微微颔首,衣袖轻拂,仿佛将整片天地的重量都藏进了这无声一瞬。
随即,牛蹄轻踏地面,一步一莲,步步生虚,转眼便消逝在云海尽头,只余一句淡淡之语,随风入耳:
“执权者,先为仆。”
声落,天地静默。
苏辰久久伫立,手中铜钱温润渐生,仿佛吸尽了夕阳余晖。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却如春雷压境。
他转身走向岛中央那座灰白石碑——民意碑。
碑身无字,却随亿万生灵愿力起伏微光,宛如呼吸。
他蹲下身,将铜钱轻轻嵌入底座凹槽。
严丝合缝,如同命中注定。
刹那间——
整座石碑猛然一震,光芒由内而外喷薄而出!
不再是微弱萤火,而是如星火燎原,炽烈燃烧!
光流顺着地脉奔涌,直通四野八荒,东海浪涛为之翻腾,南荒古林簌簌低鸣,北冥冰川裂开缝隙,昆仑残墟中沉睡的符文竟逐一亮起!
三界有感!
无数正在修行《混沌归元真经》的截教弟子停下吐纳,心头骤然一热,仿佛有人在他们耳边低语:“你们的愿望,已被听见。”
就连远在紫霄宫闭关的鸿钧,眼皮也轻轻一跳。
而此刻,子时将至。
月华如练,洒落竹林深处。
天道实习生独自跪在碑前,双膝压着寒霜,手中捧着一叠泛黄草纸——那是它七日见习的全部记录:喂鸡时发现雏鸟成长需特定曦光照射;治水笔记中推演出最省人力的沟渠走向;病童药方旁密密麻麻标注着“情绪安抚比丹药更有效”……
它曾以为,这些不过是琐碎杂务。
可现在,它明白了。
真正的法则,不在周天星辰运转里,不在五行生克玄机中,而在一碗温粥、一块锅巴、一句“你还好吗”的问候里。
它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每一页的顶端郑重划去“法则运用”四字。
然后,一笔一划,写下新的注解:
“我看见了。”
“我学会了。”
“我愿意改。”
最后一笔落下,天地骤然一静。
民意碑轰然共鸣!
碑面裂开细微纹路,随即浮现出三个古老大字,金光璀璨,照彻洪荒——
“可试用。”
星河倾泻,万籁无声。
仿佛有亿万生灵在低语,在欢呼,在祈祷,在选择。
而在高台之上,苏辰负手而立,望着那跪拜的身影,嘴角微扬。
“真正的转正,”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似贯穿时空,“不是登上神位,被人供奉。”
“而是——被需要。”
风过处,民意碑底座微颤。
那枚嵌入其中的铜钱,悄然翻转。
原本朝上的“天”字,缓缓沉下。
“人”字朝阳,熠熠生辉。
夜未央,岛东公告栏前,一张新纸悄然贴上。
素纸无字,唯有一行墨迹未干的小楷静静浮现,仿佛预示着某种崭新时代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