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寂静。
唯有风拂过纸页,沙沙作响,像是无数沉默的灵魂终于开口。
老子坐在竹椅上,闭目轻语:“善哉。道非空中楼阁,须落于烟火人间。”
使者脸色铁青,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最终只得灰溜暗退。
讲经继续。
而就在岛西深处,碑林幽静,古木参天。
一道纤影悄然步入其中,白衣胜雪,曦光缠绕周身,仿佛她本就是晨曦化身。
洛曦立于《道责录》石碑前,指尖轻触碑面,眸光流转,似穿透了万千文字背后的悲欢。
她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抹极淡的金色曦光,如初阳第一缕照破长夜。
光丝垂落,轻轻连接碑文与远处那座巍峨耸立的民意碑。
刹那间——
所有“学费”所化的柴、米、文字,竟在冥冥中泛起微光,化作点点光尘,如萤火归流,顺着地脉缓缓沉入大地深处……洛曦指尖轻颤,那一缕曦光如丝线般在天地间织出无形脉络。
她从未想过,一筐柴、三升米、几行歪斜字迹,竟能化作滋养洪荒的本源之力。
可此刻,地脉深处传来的微弱共鸣清晰无比——那是天地的“心跳”,比以往多了一丝温润生机。
她眸光微闪,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如晨露滴落玉盘,清冷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震动:“你不是在卖道……是在让道落地。”
这句话,不是质疑,而是顿悟。
她终于明白苏辰为何不设门槛、不论出身,只求“真诚付出”。
他所收的从来不是柴米,而是人心中对大道最朴素的渴望;他所建的也不是讲坛,而是一座桥梁——将高悬于九天之上的“道”,引向烟火人间的灶台与田埂。
就在此时,讲经台上,老子缓缓起身。
这位万古无为、超然物外的圣人,竟从袖中取出一卷泛着青霞的帛书。
那帛书甫一现世,虚空便有大道低吟,龙蛇隐现,分明是《道德真解》残篇!
传说此经唯有圣人亲传方可得闻,连元始天尊都未曾全览!
全场死寂,连风都不敢呼吸。
老子却只是淡淡将帛书递向苏辰,语气平静得如同市井换菜:“此篇,换三升米。”
苏辰一怔。
他没想到,第一个真正理解“知识有价”意义的,竟是最接近“无为”的老子。
但他没有犹豫,转身接过北原赵氏献上的米袋,双手捧起,郑重交付。
一卷残篇,三升糙米,在这一刻完成了惊世骇俗的交换。
老子接过米袋,轻轻放在青牛背上,转身欲行。
忽又驻足,回首一笑,眼底竟有几分罕见的温和笑意:
“下回讲经,我想听你讲——‘凡人如何当好天道实习生’。”
三界仿佛炸开雷霆!
圣人要听一个无修为的凡人讲道?
还要学做“天道实习生”?
这已非破格,而是颠覆!
可更令人震撼的是,没人能反驳。
因为就在刚才,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道之流转”——百姓以诚心换真知,圣人以真法酬付出,天地因众生意志而复苏一丝本源。
这不是亵渎,这是新生。
夜深,金鳌岛万籁俱寂。
唯有碑林深处,民意碑悄然生光。
石面之上,无风自动,浮现出五个大字,笔力苍劲,似由亿万生灵共同执笔:
道归人间。
月光洒落,照在那新刻的碑文上,仿佛为整个洪荒点亮了一盏灯。
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公告栏边缘,一张崭新的素白纸张正缓缓浮现轮廓,墨迹未干,隐隐透出规则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