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老子不知何时现身,抚须低语:“天雷也不敢劈人心。”
风渐歇,云渐开。
金鳌岛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第六夜将至。
苏辰独坐碑林深处,膝上放着一卷空白玉轴,手中握着一支凡铁所铸的笔,笔尖蘸着井水,泛着微光。
他望着满天星斗,轻声道:“今日不讲道。” 第六夜,月隐星沉。
金鳌岛碑林深处,万籁俱寂,唯有海潮低吟,如远古的呼吸。
苏辰端坐石台之上,膝上横着一卷空白玉轴,无名,无字,仿佛从未被书写过,却又似承载了三界众生最原始的呐喊。
他手中握着一支凡铁所铸的笔,锈迹斑斑,是岛上老铁匠昨日送来的“废料”。
笔尖蘸的是井水——不是灵泉,不是甘露,就是寻常百姓日日取用的那一口老井里的水,清冷、微浊,带着泥土的气息。
风掠过林梢,吹动他素白衣角,也吹动了那尚未落墨的玉轴边缘。
一圈圈涟漪般的光晕自他周身缓缓扩散,那是无敌领域最后的余韵,如今已不再护他一人,而是悄然化作一道无形屏障,笼罩整片碑林,将此地与天机隔绝。
“诸位。”苏辰起身,声音不高,却穿透夜雾,落入每一个角落,“今日不讲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有樵夫粗糙的手掌,渔女冻红的指尖,稚童攥紧的竹片,书生颤抖的笔杆……他们来自四海八荒,有凡人,有散修,有截教外门弟子,甚至还有偷偷溜出天庭的扫云童子。
“我们写道。”
话音落下,天地骤然一静。
第一人上前,正是那南荒樵夫。
他跪地而坐,从怀中取出一块磨得发亮的石刀,在玉轴边缘刻下八字:“斧要稳,心要狠。”
字不成体,力透玉脉,竟引得虚空微颤。
紧接着,北冥渔女缓步而出。
她指尖凝霜,在玉轴另一侧写下:“网要松,手要准。”
墨未干,已有寒气流转,似千层浪涛在经文之下奔涌。
老农拄拐而来,颤巍巍添上一句:“雨多不喜,旱也不怨。”
话音刚落,玉轴表面泛起淡淡土黄色光晕,仿佛大地本身在共鸣。
一个接一个,万人争书,千手同执。
有人写“挑水不歇肩,步步皆修行”,有人录“灶火暖人心,香火通天地”,更有孩童涂鸦:“星星怕黑,所以月亮陪它睡。”
没有章法,没有境界,却字字扎根于生息之间,句句源于烟火深处。
当最后一笔落下——是一个瞎眼说书人,以血为墨,指腹划出:“听的人信了,故事就成了真。”
刹那间!
玉轴轰然升空,悬于碑林正中,通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不似仙辉,不像圣芒,倒像是万家灯火汇聚而成的长河,滚滚流淌,直冲九霄!
玉轴自行展开,无数文字重组、演化,最终凝聚成一篇浩荡经文,其首句如钟鸣贯耳:
“道非天上物,乃人间烟火成。”
其后经义层层递进:耕读可证道,炊爨亦通玄;凡心即道心,众志即天意!
天地剧震,三十三重天门户震荡,幽冥深处传来古老哭声——那是旧时代法则的哀鸣。
第七日黎明前,编经阁轰然崩塌。
不是被攻破,不是遭雷劫,而是它自己碎了——梁柱化灰,瓦砾成尘,连同阁中供奉的万千道典,尽数风化,唯有一缕青烟袅袅升腾,仿佛向新道低头致礼。
唯余那卷凡人合着的玉轴,悬浮苍穹,光耀千山万水。
老子不知何时立于虚空,白发飘摇,神色肃穆。
他缓缓解下腰间佩带的《道德经》玉简,轻轻置于玉轴之下,动作虔诚,如同弟子奉师。
“从此,”他转身,望向立于碑林之巅的苏辰,声音淡如风,却响彻三界——
“不是圣人传道,是道选圣人。”
那一刻,洛曦银发狂舞,额心曦光暴涨如瀑!
她看到,在三界无数角落,修行者体内《混沌归元真经》的运行轨迹正在悄然蜕变——原本吸纳混沌、反哺天地的功法,竟开始自发融合那篇“人间之道”,仿佛洪荒本源本身,也在学习如何倾听众生之声。
苏辰站在风里,握紧手中那支锈迹斑斑的铁笔,眼中燃起一簇微火。
而天道……也该学会写作业了。
夜风拂过海底深渊,那一枚沉寂已久的系统玉简,终于裂开一线,幽光微闪,似有回应,又似在等待什么。
远处,一只飞鸟掠过海面,爪中夹着一封未署名的信笺,悄然落入金鳌岛东侧一座新建的小亭——匾额上三个字墨迹未干:
民生监察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