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金鳌岛风平浪静,海波不兴。
然而一封烫金奏折,却如惊雷般砸穿了三十三重天的寂静。
那信由一只灰羽海鸟衔来,爪上缠着褪色红绸,落于“民生监察司”门前石阶时,已是羽毛凌乱,气息奄奄。
守门童子接过信函,只觉掌心滚烫——金漆封口竟烙着昆仑墟火印,内文以朱砂书写,字字带血:
“元始天尊讲经台屋顶破洞三年未修,每逢雨落,积水深达三尺。值夜弟子十二人皆染寒疾,咳喘不止,丹炉数次因水浸炸裂,黑烟弥漫,险伤道基。屡报执事,皆被斥‘圣境何须凡俗修缮’。敢问:圣人传道,可曾听闻屋檐下弟子咳嗽之声?”
附图一幅:青瓦残缺,雨水自梁间倾泻而下,正滴入一座青铜丹炉。
炉口喷出滚滚黑烟,仿佛天地都在怒吼。
消息传开,三界哗然。
有仙人大笑:“堂堂玉清境,竟连个屋顶都管不好?不如让我等去搭个茅棚!”
佛国莲池边,准提道人轻摇金莲,嘴角微扬:“苏辰小儿,倒是会挑软肋下手。”
可就在群嘲四起之际,金鳌岛上,苏辰却未曾笑过一次。
他立于监察司堂前,指尖抚过那张浸透寒意的图纸,眼中没有讥讽,只有沉痛。
他曾是凡人,深知一滴漏水,能浸透多少无权无势者的命。
“这不是笑话。”他低声说,“这是民瘼。”
话音未落,笔走龙蛇。
一夜之间,三十六份抄录的奏折如飞鸢般遍布三十三天——贴在南天门柱上、悬于瑶池畔亭中、钉在西方极乐山门前,甚至悄然出现在鸿钧讲道的紫霄宫外石碑之上。
每一份皆加盖金鳌岛朱印,末尾批注八字,墨迹如刀,斩破虚妄:
“民有所呼,圣不可不应。”
翌日清晨,朝霞未现,监察司又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南极大弟子亲笔密信,藏于冰蚕丝囊,由一头白鹿踏云而来。
信纸泛黄,字迹颤抖:
“太清境八十一炼丹房,百年未通新风,药毒积郁成瘴。三位烧火童子咳血卧床,医者断言‘肺脉已腐’。吾等不敢言,恐违师命……然若再沉默,恐将再添亡魂。”
苏辰读罢,久久不语。
他唤来童子:“备辇,请老子。”
不多时,白发苍苍的老子踏云而至,青牛缓步,道袍飘然,一如往昔无为淡漠。
苏辰迎上前,不跪不拜,仅作一礼,然后将信递出。
老子阅毕,眉峰微动,却仍沉默。
苏辰抬头,直视这位万圣之师,声音不高,却如钟震幽谷:“您教我们‘无为而治’,可若‘为’能救人,您还‘无为’吗?”
虚空凝滞。
风停,云止,连海浪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良久,老子缓缓闭眼,长叹一声:“……是我执道太过,忘了道在人间。”
当夜,三十三重天爆出奇景——
太清境炼丹房外,一道苍老身影手持竹帚,躬身清扫百年积尘。
炉底淤泥、墙角霉斑、通风石道中的腐叶毒藓,一一被亲手拂去。
青牛在一旁静静守候,眼中竟似含泪。
那一夜,洛曦正在冥想,忽然心有所感,银发无风自动,额心曦光如瀑垂落。
她以血脉沟通地脉,银线探入大地深处,竟察觉异变——
凡是老子扫过之处,地底微弱生机竟开始复苏!
原本枯竭的灵脉缝隙中,有细若游丝的混沌之气缓缓回流,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唤醒。
“原来……圣人亲手触碰尘世,不只是赎罪。”她喃喃,“是在修补天与地之间的裂痕。”
消息传出,三界震动。
有人讥讽:“堂堂太清圣人,竟做起杂役?”
可更多人开始低语:“若圣人都肯低头扫地,我们又岂能袖手旁观?”
苏辰趁势而起。
第七日黎明,金鳌岛中央广场竖起一座百丈玉榜,通体流转金光,上书三个大字——
三界民生榜!
榜单分列诸圣道场:
玉清境屋顶修缮进度:停滞(已通报)
太清境通风改造:已完成七成
碧游宫排水系统:待查
西方极乐金莲池排污记录:严重超标!
更有细则:童子伙食标准、讲经答疑频次、伤病救治时效,皆公之于众,每月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