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抬头望天,嘴角微扬。
真正的清算,还未到来。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染红了东海万顷碧波。
金鳌岛静得诡异,连海鸟都不敢鸣叫一声。
忽然天边裂开一道青色缝隙,一头青牛缓步踏出云层,四蹄落处,虚空泛起涟漪般的道纹。
老子驾临。
他须发皆白,双目半阖,仿佛沉眠于大道之中,却又似洞穿古今未来。
青牛徐行至民意碑前,停步不前。
老子袖袍轻抖,一枚铜钱缓缓飞出——正面刻“人”,背面试“道”,古朴无华,却压得整座岛屿微微下沉。
铜钱落入苏辰掌心,冰凉刺骨,又似有万钧之重。
“它要走,便让它走得明白。”老子只说了这一句,便闭目不再言语,仿佛只是路过此地的一缕风、一片叶。
可苏辰却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那枚铜钱在他手中轻轻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段记忆碎片自识海浮现:系统初现时的冰冷提示音、任务完成后的奖励发放机制、贡献度增长引发的天地异象……一切井然有序,精密如天机推演,却毫无“生机”。
这不是洪荒本源孕育之物。
它是外来的——一个高维文明投放的“救赎程序”,以宿主为终端,以任务为指令,试图通过最优路径干预世界走向。
它不曾理解情感,不懂牺牲,更无法感知亿万生灵在《混沌归元真经》中觉醒的意志光芒。
而今,洪荒已非待救之躯,而是自愈之体;众生不再是被动接受馈赠的蝼蚁,而是主动参与轮回运转的道之践行者。
系统……已成桎梏。
“原来如此。”苏辰仰望苍穹,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笑意,“你教我‘救世’,但我真正学会的,是‘放权’。”
当夜,狂风骤起,黑云压岛。
苏辰独坐碑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由混沌蚕丝织就的玉帛上写下三个大字——《系统清算书》。
第一条:所授功法,永世留存。
凡修《混沌归元真经》者,不受系统断联影响,道基稳固,薪火相传;
第二条:无敌领域,剥离私属,归还洪荒意志。
其护道之力将随众生信念流转,不再系于一人之身;
第三条:未发放奖励折算为“民愿积分”,统归民意碑调度,由万民共议分配,用于修补地脉、点亮道痕、扶助弱族。
每一笔落下,天地皆颤。
海底深处,那块承载系统核心意识的玉简猛然震动,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一丝微弱却愤怒的意念冲破封印,直抵苏辰识海:
“你……竟要接管我的权柄?我是规则!是秩序!是你无法脱离的命轨!”
苏辰不答,只将文书叠好,收入怀中。
子时三刻,潮退千丈。
他独自步入东海,踏浪而行,直至玉简沉眠之地。
深海之下,幽光浮动,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没有催动法力,没有召唤盟友,也没有举行任何仪式。
只是轻轻跪坐于海床之上,将《清算书》覆于玉简顶端,朗声道:
“我不是你的宿主,我是你的继任者。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我们结清了。”
话音落,玉简化作一道璀璨光柱冲天而起!
轰然炸裂间,漫天星屑洒向三界八荒。
每一粒光点都蕴含一丝护道之意,悄然融入山川河岳、城池村落、乃至凡夫梦中。
它们不再支配命运,而是默默守望——如同曾经的无敌领域,如今化作千万种温柔的可能。
最后一粒光点飘回,悬于苏辰眉心。
不入体,不传功,不分神。
它凝成一道无形印记,无声宣告:从此以后,他不再是被选中的工具,而是洪荒共同体重生的见证者。
民意碑上,血色倒计时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温润如晨曦的文字:
道,已在路上。
风起了。
拂过金鳌岛新生的桃林,吹动碑前残卷的边角。
谁也没注意到,翌日清晨,民生监察司门前石阶冷露未曦,已有身影悄然伫立。
队伍,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