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的晨光尚未铺满金鳌岛,共修坊的篝火却仍未熄灭。
三界来听道者如潮水般退去又涌来,南荒农夫讲完犁田之术,北冥渔女登台传授“收网三息调神法”,连昆仑墟那位扫地童子也支起小炉,在众人哄笑中正色开讲:“圣人厨房火候与心境关系”。
谁也没想到,这看似戏谑的一课,竟引得数位太乙金仙当场顿悟——火候即心性,执勺如执剑,烹小鲜若治大千。
民意碑每日爆发出璀璨光柱,九十七处新生道基中,已有二十三处自发设立露天讲台。
凡人立石为坛,修士席地而坐,孩童围坐听父辈讲昨日所学。
没有香案,不设法相,只有最朴素的声音在山野间回荡。
道,正在下沉。
而就在这一夜,天地骤变。
狂风自东海深处卷来,乌云压顶如墨染,电蛇撕裂长空,雷声滚滚似天怒。
那一座曾象征截教无上威严的碧游宫旧讲经台——那曾是通天教主亲临讲法、万仙跪伏聆听的圣地,在一声低沉如叹息的闷响中,轰然坍塌!
巨石滚落悬崖,激起惊涛拍岸;残梁断柱砸入林间,惊起百鸟哀鸣。
整座金鳌岛为之震颤,无数弟子冲出洞府,却见讲经台只剩断壁颓垣,尘烟弥漫,仿佛洪荒旧梦终被风吹散。
翌日清晨,工匠们前来清理废墟,挥锄欲掘时,忽觉脚下一软——碎瓦之下,竟钻出几株野稻!
昨夜暴雨浸润,这些无人播种的谷苗已抽出嫩芽,绿意盎然,根须缠绕着断裂的玉阶,仿佛从岁月裂缝中挣扎而出的生命。
消息传至苏辰耳中时,他正盘坐于共修坊顶层闭目推演《混沌归元真经》第三卷。
闻言睁眼,眸光微闪,未语先笑。
片刻后,他踏风而来,青衫素履,步履轻缓。
蹲身拨开碎瓦残砖,指尖轻轻触入泥土。
刹那间,地脉微动,一股温润生机自裂痕中汩汩涌出,顺着他的指缝流淌而上,如同久别重逢的问候。
他怔了怔。
随即笑了。
“原来它也在呼吸。”
不是死土,不是废墟,而是活地——百年来,《混沌归元真经》反哺天地,万仙践道讲学,亿万生灵共鸣愿力,早已将这片土地浸润成一方“道壤”。
它不需要重建高台,它只需要……晒太阳。
苏辰起身,淡淡下令:“取锄头来。”
众人大惊。
守工童子颤抖上前:“师……师兄,这是祖师讲经之地,岂能……岂能翻作田垄?”
“道若只供在高台上,那就死了。”苏辰低头看他,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现在,它终于能晒太阳了。”
话音落下,他亲自执锄,一锄一锄翻起焦黑的断木与碎石,将倾颓的讲经台遗址平整成一方小小晒场。
阳光洒落,新翻的泥土泛着湿润光泽,像一张等待书写的空白道卷。
消息如风传遍三界。
百姓自发送来新收的稻谷、药材、棉籽,纷纷请求在此晾晒。
有人笑言:“听了几日课,我家谷子都长得快了些。” 更有修行者悄然盘坐晒场边缘吐纳,竟发现灵气运转比往常顺畅三分,体内浊气自发排出,仿佛沐浴在无形甘露之中。
洛曦立于高崖之上,银发无风自动,指尖银线缓缓探入地下。
她感知着每一粒谷物吸收阳光时产生的极细微波动——那是生命的喜悦,是劳作的信念,是“我亦可传道”的微弱呐喊。
这些涟漪虽小,却真实不虚,悄然汇入天地本源,补益着亿万年枯竭的洪荒命脉。
“原来五谷也能传道。”她低语,唇角第一次浮现出近乎温柔的弧度。
然后,她抬手,一缕曦光自掌心垂落,轻轻注入晒场中央。
刹那间,一圈金穗虚影浮现半空,随风摇曳,宛若神谕。
没有人看到的是,就在这一刻,无敌领域的边界悄然扩展至五百里,系统提示无声响起:
“叮!
检测到“日常即道”全面觉醒,“共业之基”稳固度+12%”
“贡献度提升,无敌领域扩展中……当前覆盖范围:五百二十里”
“奖励发放:大道碎片×2(生生不息之道、耕读传家之道),先天灵种×10”
苏辰站在晒场中央,仰望晴空。
这只是开始。
当道不再属于圣人高台,而落在农夫肩头的汗珠里,渔女手中的网绳上,跛脚郎中熬药的火候间——
真正的洪荒救赎,才刚刚启程。
远处海天相接,风平浪静。
唯有一道青影,驾牛徐行,缓缓逼近金鳌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