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残阳如血,洒在金鳌岛新开的晒场上,泥土泛着温润的赤金色光泽。
那片曾是截教至高讲经圣地的废墟,如今铺满了稻谷、棉籽与草药,蒸腾起一缕缕混杂着阳光与生命气息的薄雾。
就在这光影交错之际,青牛缓行,蹄声轻若落叶,自海面踏波而来。
老子立于牛背,白发垂肩,眸光古井无波,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
他不带随从,不携法器,只一身素袍,袖中藏一物——一枚干瘪枯皱的豆粒,色泽灰暗,似已死去千年。
他在晒场边缘停下,青牛低头轻嗅泥土,鼻息微动,竟有道韵流转。
众人屏息,无人敢言。
这位人教圣人,向来无为而治,却字字如天机垂落,可定乾坤。
只见老子缓缓抬手,将那枚豆粒托于掌心。
它虽渺小,却隐隐与天地共振,仿佛承载着一段被遗忘的开篇之音——当年函谷关外,紫气东来三万里,他写下五千言《道德经》,便是以此豆为念,种下“道隐无名”之根。
此刻,他弯腰,动作缓慢却坚定,将豆粒轻轻埋入新翻的土中。
尘埃落定。
风止,浪静。
他直起身,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三界:
“讲经千卷,不如生一芽。”
一字落下,天地共鸣!
远在昆仑的元始天尊猛然睁眼,手中玉如意震出裂痕;西方极乐世界,接引道人面色骤变:“此言……近乎天道本源!”准提双目灼灼:“若让此风盛行,我西方教‘传法度人’之道,将再难立足!”
而苏辰站在晒场中央,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心头如遭雷击。
不是震撼,而是觉醒。
他忽然明白,自己所行之路,并非逆天改命,而是顺天而动——顺应的是洪荒本身求生的意志!
功法反哺天地,万仙共修讲道,凡人亦可传法……这一切,都不是他在拯救洪荒,而是洪荒借他的手,自我救赎!
念头通达,大道微启。
他转身,沉声下令:“取碑来。”
片刻后,一方石碑立于晒场畔,未经雕琢,朴实无华,仅刻八字:
此地非坛,是田。
没有气势恢宏的符文,没有镇压气运的阵法,却让无数大能心神剧震。
太乙金仙们跪地顿悟,血脉轰鸣;凡人望着石碑,竟觉心中迷障尽去,仿佛听到了来自大地深处的呼唤。
当夜,民意碑冲天而起,光柱破云,照彻诸天万界!
一道全新的规则浮现虚空,响彻三界:
“凡开辟民生之所者,得授‘共耕令’,可调用三界劳力协力建设”
消息炸裂,群仙哗然!
这意味着,只要有人愿以“道养众生”的方式开辟田亩、织桑、制药、筑渠,便可获得系统认可,调动天地资源,甚至召唤其他修行者协同共建!
不再是强者垄断天材地宝,而是谁播下希望,谁便握有权限!
三日后,晒场已成金鳌岛核心。
孩童跳绳识字,绳影划出阴阳轨迹;老农围坐议事,言语间竟暗合五行生克;修行者盘膝论道,不再谈杀伐证道,而是如何改良功法,使炼气之时也能催生五谷。
然而就在正午阳气最盛之时,大地忽起微颤。
咔——
一道细碎却清晰的裂缝,自原讲经台基座裂出,蜿蜒如龙,笔直射向东海深处。
泥土翻涌,却不塌陷,反而散发出勃勃生机。
洛曦立于高崖,银发狂舞,指尖银线暴涨,刺入地脉!
她感知到了——这不是灾劫,而是地脉主动裂变!
它正沿着九十七处新生道基的星图轨迹,传递一种古老的“播种信号”,如同母亲在呼唤她的孩子,催促种子破土!
苏辰俯身,凝视裂缝中透出的一线幽光,那光芒微弱,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渴望。
他笑了。
低语如风:
“原来……不是我们建了什么。”
“是大地,想长出新的东西了。”
海底深处,暗流涌动。
一株缠绕着古老陶片的嫩芽,轻轻摆动,仿佛回应着地心的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