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足早已磨破皮肉,露出森森白骨,每一步落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他没有停。
道网的饥渴尚未平息,那股“想要长大”的意志仍在深处蠢动。
它需要的不是一个终结,而是一个母亲般的节奏,一个能教会它呼吸的引导者。
而他,就是那个愿意用脚步丈量大道的人。
第七日正午将至。
天空阴晴不定,云层翻滚如沸。
三界多地地面悄然龟裂,一道道漆黑的道痕如蛇般在大地上游走,嘶鸣不止。
第七日正午,烈阳悬天,却照不进三界深处那一片翻腾如墨的阴云之下。
大地颤抖得如同垂死巨兽的脊背,无数漆黑道痕自地底撕裂而出,蜿蜒游走,嘶吼如怨灵哀鸣。
那些曾由《当下吟》点燃希望的新道基,在失控边缘彻底觉醒——它们不再依附于修行者,反而如藤蔓缠心,试图将万灵拖入一场无意识的集体共鸣。
而在这天地将倾的中心,晒场环道之上,苏辰仍在走。
七日未眠,七日未歇。
他的双足早已不成人形,麻绳深陷骨缝,血水混着泥土,在身后拖出一道暗红长痕。
每一步落下,都像有亿万根针刺入神魂,痛觉早已超越极限,化作一种近乎麻木的清明。
他不是靠意志在撑,而是以整个存在的频率,去贴合那狂暴道网跳动的心脏。
“还没到终点……”他在心中低语,目光却未曾偏移前方虚空,“你不是要吞噬一切,你是想活着——可活着,不是掠夺,是呼吸。”
仿佛回应他的呢喃,整片大地骤然一静。
紧接着,一声沉闷如雷的“铛”响自踏序径起点炸开!
众人惊愕转头,只见一位粗布麻衣、须发散乱的老农模样的人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犁走来——正是通天教主以一缕本源所化的化身“老通”。
他没有言语,没有法相,只是狠狠将犁头插入苏辰起步之处,深深扎进土中,仿佛为这混乱世界钉下第一根定海神针。
然后,他脱去草鞋,赤足踏上步道,紧随苏辰身后,一步,不差。
刹那间,天地色变!
那柄铁犁嗡鸣震颤,竟自行牵引地脉残痕,将附近三处暴走道基强行归束!
一股源自截教本源的浩荡剑意隐而不发,却如堤坝般稳住了溃流之势。
但这还远未结束。
南荒方向,一个满脸风霜的农夫踉跄奔来,手中还攥着半截断锄。
他二话不说,跪地磕了个头,便挤进步道,学着两人的节奏迈步前行。
北冥海岸,一名渔女抱着破网冲上晒场,脚底冻疮未愈,却毅然站上泥泞之路。
昆仑山下,扫地童子扔了竹帚,赤足狂奔而来;西漠沙民背着陶罐,边咳血边追……一个个凡人修行者,不分种族、不论修为,自发列队,沿着那用鲜血与脚步划出的圆环,缓缓前行。
九十七处道基同时爆亮!
不再是混乱交织的乱码,而是层层叠叠、井然有序的“踏步行波”!
一波接一波,如春雷过野,似潮汐推月,自金鳌岛扩散至四极八荒。
所过之处,暴走的道痕停止躁动,疯魔的修士睁开清明双眼,连天穹上的民意碑都开始泛起温润微光。
黄昏降临,血色残阳洒落大地。
道网并未被镇压,也未消散——它进化了。
此刻的流动不再是单一规律的机械运转,而是允许局部错位、阶段性失衡的动态平衡。
就像江河不必处处同速,只要主流不溃,细流可弯。
唯一不变的,是那千万双脚踩出的共同节奏——践履成轨,行者为锚。
民意碑上,猩红警告悄然褪去,浮现出一行古拙新律:
“道可乱,行必续。”
全场寂静。
苏辰终于停下脚步。
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泥泞之中。
指尖微微颤抖,触到一粒被踩进土里的稻种——那是昨夜某位农夫遗落的希望之籽,如今已微微发芽。
而在深海寒渊最幽暗处,那株神秘嫩芽的第三片叶子,正缓缓舒展。
叶脉中绿光流转,不再是被动吸收外界灵气,而是开始自主搏动,一胀一缩,宛如呼吸。
系统早已消失,但洪荒……学会了自我救赎。
就在此刻,共修坊公告栏前,一张崭新的黄纸悄然贴出,墨迹未干,字字清晰——
“紧急修订:《筛气诀》第三式“簸箕左摇”,易引肺气逆冲,即日起停用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