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序径平息道网风暴的第二日,晨光尚未染透金鳌岛的云海,共修坊前却已人声鼎沸。
一张崭新的黄纸贴在公告栏最中央,墨迹未干,字字如刀刻石:
“紧急修订:《筛气诀》第三式“簸箕左摇”,易引肺气逆冲,即日起停用三日,建议改为“前后轻晃”。”
落款三人——南荒陈二牛、北冥阿箬、昆仑扫尘子,皆是昨日踏序径中咳血晕厥的凡人修士。
他们本无高深修为,只凭一腔修行热忱依新法苦修,结果走火入魔,险些废去根基。
可今晨非但未怨,反而联名上书,详述体内灵气逆行路径,并附手绘经络图三张,直言:“此式有瑕,不可不改。”
三界哗然。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拂袖震怒:“功法乃大道显化,岂容凡夫俗子随意删改?这是亵道!”
西方净土,接引道人捻珠低语:“奇哉……洪荒竟生出‘退订’之念。”
而更多人则是震惊于那句悄然流传开的话——
“原来功法也能退订?”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南荒已有村落自发组织起“试炼小组”:一人练功,九人围观,随时记录异常反应,夜间篝火下汇总成册,名为《踩坑录》。
有老农边咳边笑:“我这口血没白吐,后人少走一步弯路,便是功德。”
苏辰立于共修坊高台,望着下方自发集结的数千修行者——有樵夫、渔女、牧童、匠人,甚至还有妖族散修混迹其中。
他们手中捧着粗纸抄写的功法残卷,脸上带着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昨夜我们以脚步镇住暴走道基,靠的不是某个人的神通,而是千万人的共同践行。既然行可践成轨,那——法为何不能随行而变?”
人群一静。
“自今日起,截教共修坊设立‘道法急诊台’。”苏辰抬手一挥,空中浮现一方青铜巨匾,上书五字:有病速来诊。
“凡修习我所创或共传之功法者,若觉气息紊乱、经脉刺痛、神识恍惚,皆可提交‘病状描述+身体反应图’。由评议组七日内给出回应:或修正,或废弃,绝不拖延。”
话音未落,便有一名樵夫踉跄上前,双臂蜷缩如枯枝,脸色青紫:“小人……连练三日《缠丝劲》,想快些打通肩井穴……如今全身经脉打结,动则如蛛丝缠骨,痛不可忍!”
众人哗然。
那《缠丝劲》正是苏辰半月前所授,专为凡人设计,讲究循序渐进。
怎会如此?
苏辰神色不变,挥手布下一道光幕,将樵夫体内灵气流向映照而出——只见十二条主经如乱麻绞紧,尤其膻中与风府两处,几乎闭塞。
“谁说这是正常运转?”他冷声道,“功法本身没错,错在强行为之。”
随即召集十余名已掌握该功法者现场演示。
有人想起晒谷时谷粒卡住筛眼,需轻轻拍打才能松脱;有人忆起纺车断线,须反向松绞三下才不伤丝;更有农妇提及插秧太密,秧苗反而僵死……
灵光乍现!
“松绞三拍法!”一名老药师猛然顿悟,“先缓吐气,再抖肩三下,每拍间隔半息,如风吹麦浪,自然解结!”
樵夫依言试行,初时颤抖不已,待到第三拍,忽地一声长叹,双臂骤然舒展,冷汗淋漓而下,眼中竟涌出泪来:“活了……经脉……活了!”
全场沸腾。
就在此时,洛曦立于高崖之上,指尖轻点虚空,曦光如水漫过大地。
她眸光微闪,捕捉到一丝异样——每当一项功法被修正,地脉深处对应的道痕并未消散,反而凝成一种奇异的“疤痕纹理”,如同肌肤愈合后的印记,隐隐散发着温润之力。
她闭目推演,赫然发现:这些“失败印记”竟能增强后续同类功法的容错率!
仿佛洪荒本身,在默默记住每一次错误,并将其转化为经验。
她眸光一沉,双手结印,首次主动布下“错误共鸣阵”。
刹那间,远在百里外一位老农正欲创编《插秧导引术》,识海中突现五道预警幻影——每一幕都是昔日他人走火入魔的场景:气冲脑门、血脉爆裂、神魂离体……他本能避开了五个关键节奏节点,未曾开练,已避杀机。
洛曦立于风中,薄唇轻启,声若呢喃:
“原来错的,也能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