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无人察觉的云端之外,一道青影静静伫立。
老子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层层云霭,落在那块写着“有病速来诊”的青铜匾上,久久不语。
片刻后,他袖中飘出一张素纸,随风而下,悄然落入共修坊门槛前的石阶缝隙。
纸上仅书两字——
删我。
黄昏的风掠过金鳌岛,吹动了共修坊前那块青铜巨匾,“有病速来诊”五字在残阳下泛着古铜色的光。
苏辰站在匾下,手中捏着一张素白纸条,指尖微颤。
两字如针,刺进他心神深处。
他抬头望去,云端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晚霞如血,仿佛天道低语。
但那一瞬,他分明看见老子的身影立于虚无之间,青袍不动,眸光却沉得能压垮万古乾坤。
此刻回想,那眼神里竟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圣人威仪,只有一种近乎凡人的疲惫与自省。
苏辰心头猛地一震。
他立刻命人取来《道德经》原本,翻至“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一段——果见墨线横贯其上,笔迹苍劲而决绝,像是划去了一段执念,也斩断了一道冷漠天道的投影。
他闭目良久,终是提笔,在新编《道典修订案》首册郑重写下:“庚子年七月廿三,人教圣人亲令,‘天地不仁’句暂黜,补注:‘天地有耳,听民悲喜’。此非贬道,乃还道于生灵。”
话音落时,一道清光自九天垂落,照在共修坊中央的民意碑上。
碑面原本寂静无纹,此刻骤然流转起金色涟漪,继而浮现一行大字:
“圣人之言,亦受万民审。”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
这不是逆天,而是把天道放回人间。
当夜,共修坊灯火通明。
苏辰主持首度“月末考评”,宣布首届“最佳纠错奖”归属——东海盲眼琴师陆无弦。
此人双目失明,却因五感通玄,专研《进食导引律》时察觉异样:原法中“每食咀嚼七次,可通脾胃之气”一条看似严谨,实则僵化。
他以琴律辨气血波动,发现软粥只需四次轻碾,而硬粟若强求七次,反致脾络撕裂。
更惊人的是,他凭听觉记录三百人用餐之声,绘出《食息错频图》,误差容忍度精确到半息呼吸。
台下众人无不汗颜。
就在掌声雷动之际,通天教主竟亲自现身,踏云而来,一手轻扶琴师肩头,引其登台。
全场鸦雀无声,连空气都凝滞了。
“善听者,能闻道之喘息。”通天淡淡开口,目光扫过苏辰,“尔等所行,已近大道本意。”
苏辰躬身行礼,心中却掀起惊涛。
就在此刻,他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动。
海底灵池深处,那株自洪荒初开便沉眠的嫩芽,正微微卷曲叶片,如同手指轻轻收拢,又缓缓舒展,像极了樵夫解结时的“松绞三拍”。
苏辰瞳孔一缩。
这株被系统标记为“洪荒意识载体”的神秘存在,从未有过自主动作。
而现在……它在模仿?
他在模仿“修正”。
冷风拂面,苏辰望着那抹幽绿,心中轰然作响:
“原来,连‘完美’都不再是终点了——重要的是,我们终于敢承认错了。”
而在远方,某片未被关注的田野上,稻穗枯黄倒伏,无人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