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温饱本身,就是最好的筑基。
饥饿的人修不了大道,空腹的魂点不亮灵台。
所谓修行,从来不该脱离烟火人间。
就在众人欢呼之际,苏辰忽感心绪微动。
抬头望去,只见海天交界处,一道青影踏波而来。
那人白衣胜雪,面容古拙,须发如霜,手中拎着一袋粗糙不堪的糙米。
正是老子。
他不言不语,径直走向共修坊外那口废弃多年的土灶,轻轻放下米袋,袖袍一拂,灶膛内燃起幽蓝火焰。
全场寂静。
谁也没想到,堂堂人教圣人,竟会亲临炊事之地。
更没人知道,他为何而来。
但他来了。
而且——似乎准备做饭。第十日,天未亮,海风却已停歇。
金鳌岛的沙滩上,露水凝而不散,仿佛天地也在屏息等待。
那口废弃多年的土灶前,老子依旧静立如初,白衣在微光中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他没有动用半分法力,没有召来三昧真火,也没有引动一丝天雷地火助燃——只是蹲下身,亲手将糙米倒入粗陶锅中,注入清水,盖上木盖。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钟鸣贯耳:“火起于心,风生于息。呼长三寸,以定其势;息短两分,以防其躁。”
话音落时,灶膛内幽蓝火焰悄然腾起,不炽烈,不张扬,如同初生婴儿的呼吸,绵长而有序。
火焰舔舐着锅底,水汽缓缓升腾,米香随之弥漫开来,不是仙界灵膳那等夺人心魄的异香,而是最朴素、最踏实的人间烟火味——像是母亲熬了一夜的粥,暖了手,也暖了魂。
孩童们围坐在灶边,眼巴巴地看着。
有个瘦弱的小女孩忍不住伸手想去摸热锅,却被身旁老农轻轻拦住。
可老子只是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竟让那火焰自动退开三分,留出安全距离。
“从前我讲《道德经》,说‘无为而治’。”老子一边用木勺缓缓搅动粥液,一边低语,似在对孩童说,又似自言自语,“教人弃智绝巧,返璞归真。可如今才明白……一个饿着肚子的人,听不懂大道。”
他顿了顿,勺尖一挑,热粥溅起一点,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成雾。
“有饭吃,才是最大的为。”
连风都忘了吹。
那些曾为争一句“道可道非常道”而论战三天三夜的截教弟子,此刻竟无一人能反驳。
他们望着那锅慢慢翻滚的粥,忽然觉得,这袅袅升起的白气,比任何霞光万丈的神通更接近“道”。
苏辰站在人群最后,眸光深邃如渊。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取出一块从不离身的玄玉碑片,以指尖凝聚灵力,一笔一划刻下四个大字——
第一道食经。
这不是功法,不是秘典,甚至算不上修行之术。
但它承载的意义,远超万卷天书。
它象征着一种颠覆:从此以后,修道不再凌驾于生存之上,而是服务于生存本身。
当晚,九十七处新生道基同时传来动静。
不是灵气冲霄,也不是雷劫降临,而是——一间间原本用于闭关悟道的静室,被人主动拆去阵法,改造成简陋厨房。
炉灶点燃,炊烟袅袅,取名“火候修心堂”。
有人在里面练习控火之道,有人专研食材与气息流转的契合,更有弟子提出:“若能以灶火炼体,是否可避走火入魔?”
变革,已在无声中燎原。
月末考评夜,民意碑前星光黯淡。
昔日琳琅满目的高深功法名录尽数褪色,因多数未能通过“生存验证场”的七日试炼,功德积分断崖式下跌。
虚浮之道,终被现实淘汰。
然而,当苏辰站上高台,手持刻录名单的玉简,朗声道:“首任‘民生道师’,得主——曦谷哑女!”
刹那间,万灯齐亮!
无数弟子自发点亮灵灯,照亮晒场,如星河倒悬。
那名始终沉默的哑女被众人簇拥上前,她眼中含泪,却不言语,只用手势缓缓比划:
火要小,心要稳,饭好了,再讲道。
话毕,她转身望向远处海域。
就在那一瞬,海底深处,一株几乎被遗忘的嫩芽,终于舒展出了全部五片叶子。
整株微微发光,根须缓缓扎入一块古老玉简的残壳深处,脉络相连,仿佛血脉共鸣。
它不再只是被动接受系统的灌输,也不再是外界理念的延伸——
它在呼吸。
它在生长。
它,是洪荒自己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