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虚的晨雾还未散尽,万丈高台已聚满听道者。
天仙踩着云桥而来,金仙踏着霞光而至,更有无数真传弟子手持玉简,静候圣人开讲。
今日是老子补注《道德经》的大日子。
灰袍老者缓步登台,面容隐在雾中,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如古井,映着天地初开时的那一抹混沌元光。
他执竹简于手,正要启唇,全场顿时落针可闻。
可——
无声。
唇未动,声不发。
竹简却自行翻页,纸页猎猎作响,似有风自九幽吹来,又像万千生灵低语汇成洪流。
最终定格在一页:“上善若水”。
墨迹开始晕染。
一点黑,缓缓扩散,化作无数细小蝌蚪文,密密麻麻爬满整张竹简。
那些字迹歪斜、笔画粗陋,竟是民间最普通的挑水汉子写下的《挑水调息诀》,洗衣妇人记下的《洗衣导劲图》,还有牧童随口哼唱的《赶牛吐纳谣》……
这些凡俗之人的粗浅心得,此刻竟如大道显化,烙印在圣人经书之上!
“哗——!”
台下惊起千重浪。
“这是……天道改律?”
“岂能以蝼蚁之思,乱我圣典!”
几位大罗金仙怒目而视,欲出手净化异象,可指尖刚触竹简,便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弹开——不是法力压制,而是天意拒绝。
三日三夜,老子静坐不动,面前竹简始终停在那一页。
第三日黄昏,他轻轻合卷,起身离去,只留下一句:
“今日之水,非昨日之渠。”
话音落下,整座讲经台青光溃散,石阶裂出细纹,仿佛承载不住这句轻叹的重量。
消息如雷霆炸遍三界。
圣人讲不动了?
不是闭关,不是推演,而是天机所阻,道法不通!
金鳌岛上,苏辰立于晒场边缘,赤脚踩在新收的稻谷上,谷粒硌着脚心,带来真实的痛感。
他望着东方昆仑的方向,眸光深不见底。
“系统提示:天道共鸣度提升0.7%,‘百味道榜’影响力突破临界值。”
“贡献度+500,无敌领域半径扩展至八百里,覆盖南洲三十六国。”
脑海中的声音平静,可苏辰知道,一场风暴已经掀起。
他转身走向晒场中央,那里早已搭起一座无顶木台,九十七面铜牌悬于空中,映照着晨曦。
截教评议组齐聚于此——赵公明手持定海珠,碧霄握着混元金斗,多宝道人捻须沉思,无一不是太乙金仙以上的修为。
“召集诸位,只为一事。”苏辰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自今日起,提议设立‘民言道坛’。”
众人一怔。
“何为‘民言道坛’?”虬髯道士忍不住问。
“凡持续三年位列‘百味道榜’前十者,可申请登坛讲法。”苏辰目光扫过众人,“与圣人同台,共论大道。”
死寂。
连风都停了。
与圣人同台?
让一个凡人,站在鸿钧亲传弟子身旁讲道?
这不只是僭越,简直是颠覆天序!
“荒谬!”一名长老拍案而起,“道统传承,岂容市井俚语玷污?”
“你可知什么是道?”苏辰反问,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是高台上的经文?还是百姓灶台上那一缕蒸腾的热气?”
他抬手指向铜牌之一:“这位老农,用《节气耕修表》让三万人免于饥荒。他的道,救不了自己飞升,却能让十万生灵活下来——这样的道,不该被听见吗?”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晃悠悠从田埂走来。
草鞋破旧,裤腿沾泥,肩上还扛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
正是通天教主的化身——“老通”。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黄牙:“吵啥呢?不就是讲个道嘛。”
所有人肃然行礼。
老通摆摆手,走到苏辰身边,盯着那块写着“头味”的木牌看了许久,忽然点头:“我当年收徒也看根骨,灵根纯不纯,悟性高不高……现在才明白。”
他顿了顿,将锄头往地上一顿,震起一蓬尘土。
“能喂饱人的手,才是最好的根。”
一句话,如钟撞心。
许多弟子低头沉默,有人眼眶微红。
首场“民言道坛”开讲那日,天未亮,南荒老农已拄拐登台。
他不会御风,也不会避雨,全靠一双布满茧子的脚走了七日七夜。
登上高台时,衣衫尽湿,膝盖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