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他们拿起树枝,在泥地上随手画出《犁田十八式》的改良图解——误差率比原版低六成,且每一道线条都暗合地气流动之势,连赵公明亲临查验,都惊叹:“此非人力所及,乃天地自授!”
老子抚须,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低语如风:
“从前我炼阴阳,以为平衡在两仪相济。如今才懂……真正的道,是在这一碗饭里——能不能让所有人吃饱。”
风起,稻浪翻涌。
苏辰立于山巅,望着三界万象更新,唇角微扬。
而他的使命,或许……也快到了尽头。
三个月后,海外有修士驾云而来,眉目凌厉,质问声震动虚空:
“如今人人可讲道,村妇能立法,童子可定规!法度混乱,秩序崩解,岂非重回蒙昧?!”
苏辰不答。
只转身,缓步前行。
“随我来。”三个月后,海外风雷骤起。
一名身披玄金道袍的修士踏云而来,眉心竖瞳开阖,周身缠绕着九道禁制符链,乃是上古遗族中以严律治道闻名的“天刑子”。
他立于虚空,声如裂帛:“苏辰!今洪荒大乱,村妇执言可改天机,童子嬉戏竟定法度!耕田之谣、炊饭之语皆称‘真经’,你毁典焚简,废会散坛,纵容凡俗僭越大道,岂非要令万古修行回归蒙昧?!”
话音未落,三千里外有数十道遁光齐至,皆是秉持旧法的保守大能。
他们立于云端,冷眼俯瞰金鳌岛——昔日万仙来朝的圣地,如今竟无一人打坐参玄,唯见稻浪起伏,炊烟袅袅,偶有老农扛锄而过,口中哼着改良《吐纳十八拍》的小调。
苏辰站在晒谷场边,赤脚踩在温热的泥土地上,听罢冷笑不语。
他只轻轻拂袖,转身迈步,“随我来。”
一行人紧随其后,穿云破雾,降落在南疆一处偏僻山村。
正值午时,家家户户揭锅喷香,米粥滚沸之声如细雨敲瓦。
村民们并未因众仙降临而惊慌,反而热情招呼:“来了便一起吃,新稻刚收,饭里还带着曦光晨露呢。”
只见院中十余人围坐一圈,碗筷未动,却激烈争辩——
“《插秧呼吸法》第三式,吸气须快,方能顺应春阳升腾之势!”
“胡说!慢吸才是正理,地脉初醒,不可急扰!”
“争什么争?不如试试!”一人猛然起身,掷碗于地,“七日之后看谁家田产量高,自然见分晓!”
话音刚落,十人当即卷裤下田,各自依所悟之法插秧布气。
有人一步一叩首,似祭天地;有人轻跳如舞,节奏分明;更有孩童模仿父辈,在田埂上蹦跳演练,笑声洒满水田。
那海外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他曾见过圣人讲道,天花乱坠;也曾亲历祖师传法,金莲铺路。
可眼前这一切……没有结印,没有咒言,没有灵宝镇场,甚至连阵法都未曾布置。
可那一双双赤足踩进泥泞的瞬间,天地竟悄然共鸣——风停云聚,阳光斜照,每株秧苗入土之时,根须微颤,仿佛与大地低语。
七日后,产量揭晓。
优胜者非出自名门,而是位双目失明的老妪。
她凭手感与气息布秧,每一寸间距皆暗合“地母呼吸律”,亩产高出寻常三成。
更惊人的是,她田中灵气反哺速率最快,连系统光幕都显示“本源增益+0.7%”。
天刑子怔立田头,久久不语。
终于,他缓缓跪地,额头触泥,声音颤抖:“不是乱了……是我们终于活成了道本身。”
年终考评日,民意碑前空无一人。
千百年来,此碑记录万民对修行变革的反馈,曾有万人签名请愿,亦有血书控诉。
可今日,石碑静立,无人前来评说。
苏辰独自伫立碑前,望着那光滑如镜的碑面,久久不动。
良久,一缕极淡的痕迹浮现,宛如筷子蘸水写就,字迹虚浮却直抵人心:
“师承何人?”
风起,吹不散这二字余韵。
苏辰抬头,望向远处村落。
炊烟袅袅,灶火正旺,一户人家刚揭开锅盖,白雾腾空,饭香弥漫。
他默默走过去,从老妪手中接过一碗刚出锅的白饭,捧回碑前,轻轻放下。
蒸汽升腾,如丝如缕,缠绕碑身。
那行字渐渐模糊,终至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朦胧剪影——千万双赤足踏在田埂上,步履不停,足迹延伸向四海八荒,仿佛整片洪荒都在行走、呼吸、生长。
而在无人知晓的深渊底部,那株曾濒临湮灭的先天灵根嫩芽,悄然脱落一片叶子。
它随洋流漂向未知海岸,不再等待谁来唤醒。
只静静等待,下一个踩出脚印的人。
自那碗饭置于民意碑前,三日未散炊烟。
村中老妪不解其意,只觉灶火格外旺,蒸出的米饭带着淡淡金纹。
孩童啃着饭团念叨:“今天的饭……有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