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附近有个浅湾可泊船。从那儿往东百里便是州府。”
“是你们的地盘?”
拓跋凛神色一滞。
慕知微反应太快,他毫无准备。
反应过来,对方方才那副模样,竟是为卸他心防——自己还真上了当。
“你这水里……下了迷药?”
拓跋凛晃了晃竹杯,只觉浑身松懈得不同往常,索性又倒满一杯,仰头灌下半盏。
“那就是个货物周转的小码头,放心,不黑吃黑。”
慕知微冲他笑了笑,那笑意里透着“你想吃也吃不下”的淡然。
拓跋凛忽然觉得这少年有些可怕。
可再细看,对方仍是一身土气,眉眼寻常,方才那瞬如有实质的寒意,倒像错觉。
“我是想着,在那儿下船,你们方便,我们也方便把报酬结清。”
这安排确比她和江高瞻原想的更隐蔽。
但慕知微觉得,不止如此。
带着三个伤者、一群孩子,她不得不慎。
略一思忖,试探道:“你们…也在被人追杀?”
拓跋凛晃着杯中剩水,抬眸与她平静对视。
不该问的不要问!
慕知微明白了:“那就去你说的浅湾下船。”
“你不怕我存心害你们?”
“你会恩将仇报吗?”
拓跋凛被问住了。
少年眼睛亮澄澄的,像在期待,又像无声诘问。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就是这样的人。
可他明明不是——至少此刻,他从未想过对她不利。
拓跋凛几乎有些气急败坏:“当然不会!我们拓跋家的家规——忘恩负义者,族谱除名!”
慕知微点点头:“我也相信你们不是那样的人。”
拓跋凛忽觉自己被架了起来——仿佛动半点坏心思,都是对自身的侮辱。
可他明明没有坏心,却依然感到一阵憋闷。
……这臭小子,简直有毒!
他不敢再多待,放下竹杯起身,临走前却又忍不住问:
“这药茶……能给我一些么?”
“这不是药茶,只是我老家山上长的一种草,煮水加了点蜂蜜。”
慕知微不确定此地是否有人识得石斛,县城药铺未见有售,百姓也似未食用,故只说是特产。
见拓跋凛仍不信,她便去取了一小包过来。
“你自己看。”
因她爱喝石斛水,这次出门,惠娘将家中大半存货都给她带上了。
拓跋凛打开油纸包,里头是一捆捆稻草似的干茎,拿起一闻,清香与水中气息相同。
“这包归我了。”
慕知微讶然睁大眼:“我只剩这些了。”
“一百两。”
“成交。”
这下她确定了:这里的人果然不识石斛。
往后或可与宁涛、白泽商议,在合作的会馆中添一道“石斛滋补”的系列。
拓跋凛收好石斛,两人一同往船舱走去。
天亮之前,船又拐入一处支流。
慕知微松了口气,歪在椅中望向灰蒙蒙的天际,静待破晓。
孩子们陆续起身,在甲板上蹲马步、练拳脚。
她告知众人船将停靠拓跋家的码头,之后改走陆路往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