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止戈确信,他们有一位好老师。
而老师是谁,根本不必猜。
他眸光一动,落向栏杆边那人。
慕知微倚着栏杆,沐着晨风,含笑看孩子们打闹。
朝阳洒在她身上,连光也显得沉静。
察觉到目光,她缓缓转头,透过曦光对上安止戈的视线,微微一愣,随即冲他一笑。
那笑意如朝阳照进他心里,无声驱散了所有阴霾。
天际万丈光芒倾泻,天已大亮。
安止戈也不禁扬起嘴角,露出少年独有的、神采飞扬的笑容。
慕知微怔了一下,随即垂眸浅笑,又朝安止戈眨了眨眼,才转回去看孩子们打闹。
她没瞧见,安止戈呆了一瞬,而后唇角浮起温和的笑意——少年脸上,渐渐恢复了属于少将军的英气与神采。
江高瞻望着外甥女凌乱的头发,正犹豫要不要请慕知微帮忙打理。
他实在不擅长这个,随风、逐风也只会粗活,梳头这等细活儿谁也做不来。
至于安止戈……什么兵器都会使,偏不会给妹妹梳头。
察觉江高瞻目光停得有些久,慕知微疑惑地走过去,很自然地开口。
“怎么一直看我?我身上有不妥?”
见她就要低头检视,江高瞻笑着解释:“我在想,要不要麻烦你给馨儿梳个头……”
可你眼下是男装打扮,总觉得不便。
“交给我吧。”
慕知微直接牵起安馨儿往舱房走,经过扶墙站着的安止戈,顺手也扶住他。
“快下船了,正好给你也伪装一下。”
“不等与拓跋三兄弟分开之后?”
“没事,他们不会多嘴。”
慕知微笑笑,“毕竟他们要脸。”
安止戈也笑了,没说出口的是——与性命相比,脸面其实没那么要紧。
不过拓跋三兄弟不知他身份,倒也问题不大。
慕知微明白安止戈的顾虑,也知他会想通。
同样的舱房,推门时却飘来一股淡淡的气息——草药混着隐约的淡香,清润宜人。
慕知微扶安止戈在床边坐下,见他脸色惨白、额间虚汗,便作势要扶他躺下。
“我坐着就好。”
安止戈浑身微微一僵,稍用力按住她的手,又像被烫到似的倏然松开。
慕知微以为他不想躺,便将枕头挪到他身后垫着,又顺手递过自己的手帕:
“兄弟,除非必要,你还是少下床吧。这么折腾,不难受吗?”
“还好,尚能忍受。”
安止戈缓缓接过手帕,按在脸上,那独特的淡香似乎更清晰了些,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汗,目光却不自觉地跟着慕知微移动。
见她从地上提起一只木箱放到桌上,打开来满是瓶瓶罐罐。从中取出梳子与两条头绳,转身坐到床边,拉过安馨儿站在跟前,轻轻解开发绳与饰物,一下一下将头发梳顺。
小姑娘养得好,发丝又黑又密,如缎子般滑亮。
全部梳通后,慕知微想起安止戈需伪装,便问:“要不给馨儿也扮作男童模样?”
安馨儿扭过头,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慕知微,满是期待。
安止戈想到妹妹曾被不少人见过,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