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知微起身想送他,小狗子却摆手说让门口的婢女送就好。
即便如此,慕知微还是陪着他走到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折返。
重新坐回石桌前,见安止戈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忍不住调侃:“今天可不能再下棋了,再动气吐血,我这药可就白熬了。”
安止戈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还盼着今天能再吐口血,说不定淤堵能好得更快些。”
“弟弟,伤要慢慢养,欲速则不达。”
慕知微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认真。
她懂安止戈急于痊愈的心思,可养伤与习武一样,从无捷径可走,唯有循序渐进。
怕他心思郁结、胡思乱想,慕知微从怀里掏出下午买的洞箫,指尖轻轻摩挲着箫身。
“给你吹首曲子解解闷。”
安止戈眼中瞬间闪过惊喜,目光落在洞箫上——六艺之中,他最精通也最偏爱洞箫,尤爱其悠远绵长的音色,却从没想过慕知微竟也会。
慕知微指尖轻握箫身,沉吟片刻。
夜色静谧,心境澄明,最应景的莫过于《光芒》。
她在心中光一遍乐谱,轻轻试了两个音,待气息调匀,便缓缓吹奏起来。
洞箫的声音清越悠远,在黑夜里漾开,更添了几分空灵缥缈。
《光芒》的曲调一响起,仿佛周遭万物皆失了颜色,夜空骤然破开一道缝隙,万丈微光穿透浓黑,直直洒落下来。
慕知微随着曲调轻轻晃动身体,周身似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梦幻而圣洁,与她平日的清冷模样判若两人。
安止戈仰头望向夜空,过往战场的血色、伤病的阴霾,始终在他心头挥之不去,即便刻意调整,也难掩心底沉郁。
可此刻,那层厚重的阴霾被箫音刺破,暖意与光亮顺着曲调涌入心底,熨帖了所有不安。
慕知微本就偏爱洞箫,一来方便随身携带,二来箫身中空,恰好能藏薄刃之类的暗器,兼顾雅致与实用。
久而久之,她便摸索着学会了无数曲子,《光芒》更是曾让她痴迷到梦中都在吹奏。
时隔许久再拾此曲,起初还有几分生疏,可吹到后来,心神渐沉,愈发投入,箫音也愈发流畅动人。
悠扬的箫声越过院墙,飘向邻近的院子。
除了六狗子和小狗子,没人见过慕知微弹古筝,可此刻,兄弟俩几乎是凭着直觉,便断定这箫声出自她手——这箫音里藏着的随意自在、从容淡然,与她弹琴时传递的情感如出一辙。
小哥俩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确认了彼此的猜测。
他们没有声张,只是静静立在院中,闭着眼聆听,任由温柔的箫音漫过耳畔,抚平白日里的喧嚣。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慕知微抬眼,冲安止戈面前的药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趁热喝。
安止戈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蔓延舌尖时,慕知微递过一杯温水。
见他目光黏在洞箫上,眼底满是跃跃欲试,她把玩着箫身,笑着问道:“你也会吹?”
安止戈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认同:“洞箫轻便,随身携带很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