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谱宗总坛深处,宗主幻十二的怒吼被殿宇的回音放大,震得梁上积尘簌簌掉落,幻十二怒道:“十二座油彩工厂!那是宗门的根!是七万三千弟子修炼的命!没了油彩,功法运转不了,境界突破不了,咱们跟凡人有什么区别?!”
而护国军承诺的物资支援,自传送塔楼基站被毁后便石沉大海,派出的求援弟子要带回的都是护国军“暂无余粮”的搪塞,脸谱宗宗门库房早已空得能跑老鼠,连最基础的矿石、灵石、丹药,油彩都凑不齐。
“不修?便是死路一条!”宗主幻十二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刃劈在案上,木屑飞溅,“再派三名元婴长老!分赴黑沙沉渊山、赤沙燎原谷、青沙凝雾丘,各督管四座工厂!半年之内,必须让油彩工厂重新运转!谁要是误了工期,提头来见!”
军令如山,三名新任长老带着必死的决心奔赴三地。眼前的景象比炼狱更狰狞——十二座工厂全被炸成了焦土,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爆炸后的硝烟味,炼油锅炸得变形,矿洞入口塌了大半,连搭建工棚的灵木都找不到一根。
七万三千名弟子,被硬生生分到十二座工厂,每处不足六千人。他们不少人因缺少脸谱油彩辅助修炼,导致灵力滞涩难行,连寻常体力活都难以支撑。可长老们手持宗规令牌,眼神狠厉如刀:“要么干活,要么提头来见!”
黑沙沉渊山的矿洞里,风沙裹挟着碎石灌进来,打得人睁不开眼。弟子们赤着上身,只在腰间缠块破布,双手握着锈迹斑斑的凿子,一下下砸向坚硬的“凝脂矿”——这是炼制油彩的核心原料,质地比精铁还硬。他们的手掌早已磨得血肉模糊,血泡破了又起,混着沙土结成暗红的痂,凿子柄被染得发黑发黏。有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弟子,实在撑不住,凿子脱手落在地上,刚想喘口气,就被督工长老一道灵力抽在背上,当场呕出一口鲜血,瘫在地上:“长老……我灵力耗尽了……连口灵水都喝不上……”
“废物!”长老一脚踹在他胸口,“宗门养你这么大,连块矿石都挖不动?!爬起来继续!不然就把你扔进炼油锅,给大伙儿凑点灵材!”
弟子们只能咬着牙爬起来,泪水混着汗水和血水往下淌,滴在矿石上,瞬间被高温蒸发。矿洞深处,不时传来弟子倒地的闷响,要么是灵力透支晕厥,要么是被掉落的碎石砸中,可没人敢停下——停下,就是死。
半年时间,对脸谱宗的弟子来说,比百年还漫长。他们每日只能吃掺着沙土的粗粮,喝带着腥味的浑浊泉水,睡眠时间不足两个时辰,伤病、饥饿、灵力透支像阴影一样缠着每个人。每日都有弟子倒下,要么累死在矿洞,要么摔死在悬崖,要么被灵力反噬而亡,七万三千名弟子,半年下来竟折损了近万人。
脸谱宗的弟子们褪去宗门服饰,换上沾满尘土的粗布短褂,在荒郊的工地里躬身劳作。宗门缺药少医,为建油彩加工厂自给自足,他们只能亲自动手,从打地基到砌墙体,硬生生扛下所有苦力活。
正午日头毒辣,汗水顺着额角滚落,在布满泥灰的脸上冲出沟壑,浸透的短褂紧贴脊背,析出层层白盐。弟子们或扛着沉重的青石板往来穿梭,肩头被麻绳勒出紫红血痕;或握着铁夯奋力砸向地面,掌心磨破的血泡与泥土混在一起,钻心的疼也只咬牙硬撑。
砌墙的弟子踮脚抬手,将砖块精准垒在 墙上,手臂酸麻到发抖仍不敢停歇;和泥的弟子赤着双脚踩在泥泞中,污泥裹满裤腿,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没有监工催促,却没人敢偷懒——这厂房是宗门的希望,早一日建成,就能早一日摆脱缺药困境。
暮色降临,弟子们才扎堆坐在墙角稍歇,掏出干瘪的窝头啃着,互相查看彼此磨破的手脚。远处厂房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尽管浑身酸痛,手掌布满伤痕,但想到日后能自产灵药,不用再为资源发愁,他们眼中便燃起微光,默默盘算着明天要加快进度,早日让厂房投入使用。
可他们别无选择。油彩是脸谱宗的根,是他们修炼的命。没有油彩,宗门就会解散,他们这些弟子要么被仇家追杀,要么沦为无依无靠的散修,死路一条。所以哪怕腰酸腿疼到夜里睡不着觉,哪怕双手血肉模糊握不住东西,哪怕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他们还是要咬着牙干——在这片焦土之上,他们不是在重建工厂,是在苟延残喘,是在赌一个渺茫的未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赤焰城里,红巾军早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等半年之期一到,等他们把最后一丝力气耗尽,等工厂刚有起色,就会挥师而来,将他们这半年的心血,连同最后的希望,一起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