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天宗议事厅，殿门紧闭，禁制封死了所有声响。
掌门乾阳子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喝了一口茶，这座大宗，已经被人当面打断了一截骨头。
案前，一具尸体，五十七块碎裂魂牌。
尸体是少宗主，头身勉强拼合，颈口切口平整，勉强被乾天宗入殓术法封死连接，却封不住那股被人当街斩首的羞辱。五十七块碎裂魂牌一字排开，一块属于少宗主，其中五块，属于陨落的五名元婴老祖。其他都是内门弟子。
乾天宗一共十五个元婴。
现在，死了五个。
少宗主在无妄洲幽冥城鬼市入口被人一剑枭首，头颅钉在牌坊上，尸身丢进乱葬岗，贴身护卫尽数战死。同行的五名元婴和五十名弟子前往追查，结果也是一去不回。
这一趟，乾天宗一共战死五十七人。
五名元婴却连尸体都没留下，只有魂牌在宗门大殿里齐齐炸裂，灵光尽灭，裂纹如网。
现场传回的信息显示，五位元婴大佬都是被斩杀的，元婴根本没机会祭出，就被彻底抹掉。出手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至少是元婴巅峰甚至越阶战力，才有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普通仇杀，而是有人在拿乾天宗立威。少宗主枭首示众，五名元婴尸骨无存，一共五十七人战死，只留下碎魂牌与残缺尸身作为“死透了”的证明，等于在告诉整个修真界——乾天宗的人，可杀，可辱，可随意处置。
问题在于，乾天宗这些年树敌无数，手上血债累累，少宗主骄横跋扈，五名元婴也个个不是善茬，这次去无妄洲，名义上是追查，实际上是想借机扩张势力，顺手再捞几笔好处。如今栽了，栽得干干净净，连尸体都被人收走，连带着把乾天宗的脸一起踩进泥里。
掌门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仇不报不行。少宗主是宗门未来的继承人，被人把脑袋挂在鬼市牌坊上；五名元婴是乾天宗的柱石，五十一名弟子是精挑细选的内门骨干。消息一旦传开，散修会嘲笑，小宗门会窥伺，连自家弟子都会心寒。不报，乾天宗这块牌子就等于自己往地上扔。
可他同样清楚，再报下去，可能就是在拿宗门的命填坑。十五去五，只剩十个元婴，再死一个，就是从中兴往衰败滑落的开始；再死两三个，乾天宗就不再是大宗，只是一个等着被瓜分的壳子。对方能在无妄洲幽冥城，一口气镇压五名元婴、屠戮五十七人，连尸体都收走，说明至少是元婴巅峰甚至越阶战力，甚至背后有一整套成熟的势力布局。再派元婴过去，很可能不是复仇，而是继续送死。
报，是赌宗门的未来。
不报，是丢宗门的现在。
掌门权衡来权衡去，最终做出了一个既狠又怂的决定：仇必须记，但不能再用元婴去填。从今日起，乾天宗元婴严禁踏入无妄洲半步，违者以叛宗论处；同时宗门进入战时状态，由执法堂与情报堂组建“暗行司”，挑选五十名弟子，以散修身份潜入无妄洲，任务只有一个——查。查清楚对方是谁，查清楚对方在无妄洲幽冥城布的是什么局，查清楚对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乾天宗。在真相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这个决定，让殿中不少人憋屈，却没人敢公开反对。他们心里都明白，掌门是在拿弟子的命换情报，用“便宜命”去探“贵局”，既想保元婴，又想保面子，只是这面子保得并不光彩。
掌门终于从主位上站起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声音压得极低：“记住，这不是认怂，是算账前的静气。谁要忍不住，私自踏足无妄洲，别怪我不讲同门情分。”
方长老站出来，语气发涩：“掌门，这口气，我们就这么咽下去？少宗主和五位老祖的仇……”
“咽不下也得咽。”掌门打断她，“你以为我心里好受？但你告诉我，再派两个元婴去，你敢不敢打包票，他们能活着回来？”
殿中一片沉默。
情报堂长老低声道：“掌门，暗行司那边，我会亲自选人。五十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不会给宗门丢脸。”
“丢脸不丢脸，看命。”掌门冷冷道，“我只要结果——半年之内，我要知道，无妄洲到底是谁在跟我们作对。”
他挥了挥手，像是把这一屋子的压抑都扫到一边：“散了吧。从今天起，谁再敢提‘元婴亲赴无妄洲’，就先把自己的魂牌敲碎了再说。”
众人依次行礼退下，脚步沉重。
……
同一时间，无妄洲合欢楼，却与乾天宗截然不同。
外面夜色深沉，合欢楼里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一次，红巾军在无妄洲打出了真正的霸气——乾天宗少宗主被枭首，五名元婴长老战死，乾天宗五十七人全军覆没。消息传开之后，整个无妄洲都知道了一件事：合欢楼不好惹。
楼里张灯结彩，红巾军的人难得放松一回，喝酒、划拳、笑骂，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拍着桌子大笑：“乾天宗？以前多嚣张啊，现在怎么样？少宗主脑袋挂鬼市牌坊上，元婴老祖连尸首都找不着！”
有人跟着起哄：“以后谁再敢在无妄洲提‘乾天宗’三个字，先问问咱们合欢楼同不同意！”
角落里，几个新来的散修缩着脖子，偷偷打量四周，心里暗暗盘算——这地方，以后得绕着走，或者，干脆抱大腿。
合欢楼的姑娘们穿梭其间，送酒上菜，脸上带着笑，眼底却多了几分底气。以前她们只是“青楼女子”，如今却隐隐成了“红巾军的人”，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楼上一间安静的房间里，凡天站在窗前，听着楼下的喧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打得好。”他低声道。
这一战，打出的不只是战绩，更是名声。无妄洲这种地方，拳头硬不硬，别人看一眼就知道。乾天宗吃了这么大的亏，却连元婴都不敢再派过来，只敢偷偷摸摸送弟子来查探，本身就是一种示弱。
“首领。”一名红巾军将领在门外躬身道，“
“告诉他们，今天随便喝。”凡天淡淡道，“账算在我头上。”
“是！”那将领眼睛一亮，转身下楼，把这话一喊，楼下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合欢楼里，喜气洋洋。
对别人来说，这是一场血腥的屠杀；对合欢楼来说，这是一次扬眉吐气的大胜。
没人再敢小瞧合欢楼。
没人再敢把红巾军当成一群散兵游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