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楼外
绝情宗的两个老尼姑静玄、静空一左一右站在台阶前,静玄握着绝情剑,静空拎着绝情刀,元婴威压一放,合欢楼门口的灯笼都被压得微微变形。楼里楼外,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
鬼见愁从合欢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大堂外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他步子不快不慢,黑袍在身后轻轻晃着,像一条不动声色的影子。静空先沉不住气,绝情刀一抬,刀鞘轻响道:“你就是幽冥殿的鬼见愁?”
鬼见愁扫了她一眼,目光却很快落在静玄身上。
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静玄握剑的手指微微一紧,又很快松开。
鬼见愁淡淡一笑,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道:“多年不见,静玄师妹,风采依旧。”
静玄冷冷道:“你还知道叫我师妹?”
这一声“师妹”,让旁边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这称呼,怎么听都不像是普通的同门关系。
静空皱眉道:“师姐,此人——”
静玄抬手,打断她道:“我来跟他说。”她抬眼看向鬼见愁,“你今天,是来替那个勾引我门中弟子的混账出头的?”
鬼见愁没急着解释,反而先看了一眼合欢楼的牌匾,慢悠悠开口道:“绝情谷的名头,在无妄洲谁不敬畏?可你们跑到我幽冥城的地界上,二话不说就要拆别人的楼,传出去,别人只会说绝情谷仗势欺人。”
静空脸色一沉道:“你——说啥?”
静玄却没动怒,只是冷冷看着他道:“你想替他说话?”
鬼见愁收回目光,语气平静道:“我只替公道说话。”他抬手,指了指大堂内,“里面那位,是合欢楼凡天。你们说,他勾引你们的小尼姑。可据我所知,他昨天救了你们那位弟子一命,还差点被你们当成淫贼追杀。”
静玄眼神一冷道:“你查过了?”
鬼见愁淡淡道:“我是幽冥殿之主,想查一个人,并不难。”
他话锋一转,语气略重道:“血煞宗的人,在‘忆江南’下药,血煞宗的人在荒山野岭意图奸杀你们绝情宗的弟子,是凡天出手救人,不是害命。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先把人当成淫贼追杀,再上门问罪,这算什么?”
静空怒道:“我们亲眼所见——”
鬼见愁打断她道:“你们亲眼所见的,是凡天把你们的弟子从冷水里捞出来。可你们没看见的,是之前血煞宗五人围在她身边,是凡天先把人打跑,再用阴阳迷踪拳封她五感,防止药力攻心。”
鬼见愁顿了顿,看向静玄道:“静玄,你是绝情谷宗主,不是不懂道理的人。”
静玄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冰,却又隐隐带着一点别的东西道:“你要我信你,还是信我自己的眼睛?”
鬼见愁忽然笑了笑道:“你可以谁都不信。就是要信我,我何时骗过你。”
他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令牌,随手一抛,令牌“当”地一声落在静玄面前的石阶上。
“这是幽冥殿的令。”
“从今天起,凡天这条命,算我幽冥殿罩的。”
静空眼睛一瞪:“你啥意思?——”
静玄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块令牌,又抬眼看向鬼见愁,目光复杂:“你为了一个外人,跟我绝情谷作对?”
鬼见愁摇头道:“我不为谁做对,只不想看到有人被冤枉。”
他说着,忽然向前一步,语气轻了些:“静玄,当年你回绝情谷闭关,我没拦你。如今你从绝情谷出来,我也不会拦你。”
“但这一次——”
“你若真要把人当成淫贼杀了,将来知道真相,你会后悔。”
静玄握着绝情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周围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在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你要我信你?”
鬼见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忽然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当年,在断魂崖上,你说过的话吗?”
静玄眼神一震,像是被这句话戳到了什么地方。
静空一头雾水:“师姐,他在说什么?”
静玄却没理她,只是死死盯着鬼见愁:“你还提那些做什么?”
鬼见愁轻轻吐出一口气:“你说过,你最恨被人欺骗,也最恨自己看不清人心。”
“那时候,你说——”
“如果有一天,有人愿意为你挡剑,你就信他一次。”
他说着,忽然抬手,把自己的黑袍一角撩起,露出肩上一道陈年旧伤。
那伤口已经愈合多年,却依旧狰狞,像是被剑从肩头一路划到胸口。
静玄瞳孔一缩:“你……”
鬼见愁笑了笑:“当年断魂崖那一战,你被人围攻,最后一剑,是我替你挡的。”
“你以为我死了,其实我没死。”
“后来你回绝情谷,我接手幽冥殿,我们就这么错过了。”
静玄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静空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两个人之间,仿佛隔着一段她完全插不进去的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静玄才慢慢收回目光,看向那块幽冥殿的令牌,又看向合欢楼的方向,最后才重新看向鬼见愁:“你要我怎么做?”
鬼见愁语气很平静道:“先听凡天把话说完。”
“如果他说的,和我查到的不一样,你要杀要剐,我不拦。”
“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你至少,该给他一个公道。”
静玄沉默了很久,久到连风吹过灯笼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终于,她缓缓收剑入鞘。
“好。”
“我就信你这一次。”
她转头,对静空道:“收刀。”
静空一愣:“师姐——”
静玄语气很冷:“我说,收刀。”
静空咬牙,还是把绝情刀缓缓归鞘。
静玄这才重新看向鬼见愁,眼神里那层冷意,似乎淡了一点:“带他出来。”
鬼见愁点点头,转身朝合欢楼里喊了一声:“凡天,出来。”
大堂里,早就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凡天,被陈长老轻轻推了一把:“去吧,该你上场了。”
凡天咽了口唾沫,心里嘀咕:“这哪里是上场,分明是上刑场。”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跟着陈长老、清影、眼无子、话半仙一起走了出去。
一出门,他就感受到两道元婴威压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差点腿一软。
静玄冷冷看着他:“你,就是凡天?”
凡天赶紧拱手:“在下凡天,见过两位长老。”
静空冷哼一声:“勾引我门中弟子的,就是你?”
凡天心里一紧,刚想解释,鬼见愁已经淡淡开口:“他怎么说,你怎么信,是你的事。”
“但你若不问,就先给人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