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
凡天正跟着鬼见愁一路往合欢楼大堂走，表面上神色如常，心里却已经把那血煞宗“金丹卧底”，发来的神魂传讯翻来覆去认认真真读了好几遍。十万颗血丹，买主势力不详，出手却异常阔绰，交易地点还选在王家村那种偏僻小地方的“怡宾酒楼”，这一切加在一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凡天他心里很清楚，能吃下这么一大批血丹的，绝不可能是普通散修——散修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胃口，更不会选在那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他个人的判断很明确：对方背后绝对有人，至于是谁他现在还猜不出来，但这反而更让他有兴趣。
等绝情谷的事暂时稳住，他回到合欢楼，第一时间把眼无子叫到了自己房间，将神魂传讯的内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本月月底，王家村怡宾酒楼，十万颗血丹，买主势力不详。”眼无子听完，原本懒洋洋的神色也收敛起来，低声重复了一遍时间地点，冷冷道：“这事儿肯定不对劲。我个人看法，绝对不可能是散修。散修就算再疯，也不会拿十万颗血丹当饭吃。这么大的用量，多半是某个势力打算在短时间内，强行堆出一大批体修来——血丹主打的就是体质，炼体士最喜欢，这么多血丹，若是全部砸在一批人身上，哪怕原本只是一群杂鱼，也能硬生生堆出一批肉身强悍、不怕死不怕伤的打手。除了准备干一票大的，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值得他们冒这么大风险。”凡天微微点头，心里的猜测也逐渐清晰：绝情谷那边是明面上的雷，这批血丹则是暗处的火，火要是烧起来，雷再劈下来，那就一起算。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陈长老推门而入，神色平静中带着几分倦意：“绝情谷那边暂时压住了，鬼见愁在应付静玄和静空，我回来问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收尾。”凡天笑了笑：“收尾不急，先算账。”陈长老看了他一眼，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随口问道：“你最近跟血煞宗杠得有点凶。之前城南那一趟，你顺手搅了他们一次局；这次又抓了他们十一个金丹，安插进宗门当暗线；现在又盯着他们这批血丹不放。我就挺好奇的——你为什么老是跟血煞宗较劲？这一点，我能问一下吗？”
凡天原本半靠在椅背上，闻言微微坐直了些。他知道陈长老不是怕事，也不是劝他收手，只是想弄清楚他的底线和立场。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其实也没多复杂。第一，我讨厌他们做事的方式。血丹用修士精血、神魂炼制，拿别人的命当草芥；抓人、炼血、灭口一条龙，干净利落，却阴毒到了极点。这种宗门，不盯着他们，我心里过不去。第二，我是凡人出身，见过太多被这种宗门当成耗材的人。他们不会记得那些人的名字和脸，只会记得这是多少炉血丹、多少条命。我不希望有一天，合欢楼的人也被他们当成耗材，更不希望有一天，我自己也变成那种人。第三，他们已经盯上了幽冥城。城南那一次不是偶然，这次这批血丹交易地点选在王家村，离幽冥城不远，也不是偶然。他们把爪子伸到了这里，我要是不盯着，合欢楼迟早要被卷进去。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手。”
陈长老静静听着，没有插话，直到他说完，才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你不是跟血煞宗较劲，你是跟这种拿人命当草芥的规矩较劲。”凡天笑了笑：“可以这么说。”陈长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理由说得过去。既然如此，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对付这批血丹？”凡天眼睛微亮：“这就对了，先把理由说清楚，再谈怎么搞他们，这才是我们合欢楼的风格。血煞宗这批血丹，我打算截下来——货要，人也要，幕后的买主更要。”眼无子道：“你想一锅端？”凡天咧嘴一笑：“能端多少端多少。绝情谷那边鬼见愁在顶着，血煞宗这边我和你去搞。楼里的事，还得麻烦陈长老多盯着点。”
陈长老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就不怕，这一搞把更大的势力惹出来？”凡天笑容收敛了一些：“怕。但我更怕有一天，我们连怕的资格都没有。”陈长老静静看了他几秒，点头道：“行，楼里的事我来盯着，你要怎么搞血煞宗，我不拦你。但有一条——别把自己搞死了。你要是死了，这楼里就真乱了。”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你跟血煞宗较劲，可以。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较劲，这楼里的人，都在你身后。”说完推门而出。
屋里只剩下凡天和眼无子。眼无子随口道：“你这楼，越来越像个宗门了。”凡天哼了一声：“什么宗门，我们是正经青楼。”眼无子笑道：“你要是正经青楼，这世上就没有不正经的了。”说笑归说笑，他很快收起神色，正色道：“王家村那批血丹，你要是真截下来，背后的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凡天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那正好，我也没打算善罢甘休。十天时间，够我把这盘棋下得让他们记住很久。”
凡天把心里那点沉重压下去，看向眼无子，开门见山：“王家村怡宾酒楼，十天后那批血丹，我要去看看是谁在买。”眼无子没问“为什么”，也没问“怎么去”，只淡淡道：“你要我先去布控。”凡天笑了一下：“你知道就好。”眼无子站起身，随手把桌上的阵图一卷：“你走明，我走暗。你去楼里看脸，我在外面看局。”他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我提前三天到王家村，用万里噬魂蚊把整个村子罩住——村口、路口、酒楼前后门各一拨，重点盯陌生面孔和气息不对的修者。酒楼内部我进不去，就用蚊群贴着窗缝、门缝往里钻，听个大概动静，记个大概人数。我会在酒楼四周布三个小阵——一个监听，一个示警，一个困人。监听阵只收声，不伤人；示警阵连着我的神魂，一有打斗或大阵法波动，我第一时间知道；困人阵平时隐着，关键时刻用来封他们退路。”
凡天点点头：“可以。”眼无子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想扮游方道人混进去，对吧？”凡天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眼无子嗤了一声：“你这几天总往库房跑，翻出来的东西，除了道袍、拂尘，就是几本破经书，不是去装神棍还能是去干嘛？”凡天被戳穿，也不尴尬，只是笑了笑：“我进去吃顿饭，顺便看看，到底是哪帮王八蛋敢买这批东西。”眼无子懒得接他那句粗口，只道：“你进去只管看，别先动手。你一动，对方要是有高手，很可能直接撕破脸，把血丹毁了、人撤了，我们什么都捞不着。你要真忍不住，最多用点小手段，让他们以为是自己人起了内讧，或者是酒有问题。你进酒楼之后，我会让一小股噬魂蚊贴着你转，你一旦有动作，我那边就知道。你要是真准备动手，我会先发动困人阵，把他们的退路封死，再用示警阵把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逼远一点，免得被波及。”
凡天听得很认真，末了才道：“行，按你说的办。”眼无子把阵图往怀里一揣：“那我现在就动身，提前三天到王家村。你这边把你的道袍、面具、话术准备好，别到时候一张嘴就露馅。”凡天哼了一声：“我装神棍的本事，比你强多了。”眼无子懒得跟他争，转身就走，临出门前才丢下一句：“你装神棍可以，别真把自己当神棍。记住——你是去看人的，不是去给人算命的。”门轻轻合上，屋里只剩凡天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