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玉珠说完,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儿子,耳膜里的心跳声很重,那眼神像是在等待最终审判的罪人。
万子铭却始终面无表情,似乎对她这个‘逾越’的提议毫不意外,也毫无感觉。
他身体缓缓靠进轮椅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审视着袁玉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
袁玉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几乎掐进指腹的肉里。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想说“算了,当妈没提”的时候,万子铭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像掺了冰碴。
袁玉珠愣了一下:“什么?”
“为什么想搬过来?”万子铭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别跟我扯什么亲家家里不方便,换做以前,你可从没觉得不方便。”
“哦~”
他故作了悟,挑眉哂笑:
“我知道了,是因为最近良心发现,为了弥补我,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比两个奶娃娃更需要人‘照顾’,是么?”
“不是!”袁玉珠急忙否认,眼圈也瞬间红了。
她绝对没有因为儿子残废,就觉得他比奶娃娃需要人照顾,她只是单纯想靠近儿子。
“子铭,妈没有那个意思!妈只是,只是想离你近一点。以前,以前...是妈不对,错过了那么多年,妈现在只想尽力对你好一点…”
她声音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就要滚下来。
万子铭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眼底飞快掠过丝烦躁。
他别开视线,看向窗外,冷冷地丢出一句:
“我这里地方小,没你的房间,你走吧。”
这句话明显是拒绝,但拒绝的态度又没那么坚决。
袁玉珠眼皮跳了跳,连忙说:“有的!囡囡说了,楼上一直是空着的,收拾一下就能住!而且我就住你爸之前住的那间就可以!我、我还能帮你做饭,收拾屋子,保证不多打扰你,好不好?”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急切地表明自己的用处和价值。
万子铭听着,心底那股烦躁感更重。
眼前莫名浮现那天在饭店的场景,袁玉珠挡在他身前担忧的眼神,想起医院里她蹲在自己轮椅前通红含泪的眼,想起这些天那些味道不怎么样,还总会准时送来的汤。
这个女人,在用一种笨拙到可笑的方式,试图靠近他。
最后浮现的,是袁玉珠抱着外孙眉眼柔和,满目怜爱的模样。
内心的烦躁,似乎隐隐因为分神而消减。
“...随你。”
最终,他语气轻飘飘挤出两个干涩的字。
袁玉珠眼睛缓缓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愣地看着儿子:
“子、子铭,你...你同意了?”
万子铭无视她,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仿佛刚才的对话不曾发生,语气硬邦邦冷冰冰补了一句:
“别烦我,滚出去。”
袁玉珠的眼泪再度泛滥,不过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她匆匆用手背蹭了下眼尾,用力点头:“哎!妈保证,绝对不烦你!我先去给你拿碗,那汤得趁热喝!”
生怕儿子反悔,袁玉珠几乎是雀跃着转身疾步走出了书房。
随着她脚步声渐行渐远,书房里重归寂静。
万子铭维持着看书的姿势,许久没有动。
没一会儿,袁玉珠把碗送进来,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生怕打扰到他,惹他不高兴,再反悔之前的松口。
她在小院里待到傍晚。
临走前,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小时,用仅剩的食材准备了些清淡饭菜,把饭菜送进万子铭的房间,才轻轻说了声。
“阿达回来了,妈先走了?让他送我一程,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