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绵绵的左手还在颤。
那道印记像是活了一样,从掌心一路爬到小臂,颜色由红转黑又泛出青灰,仿佛有谁在另一头攥着她的命脉,轻轻一扯,五脏六腑都跟着抽搐。
她没喊疼,也没后退。
只是低头看着地面——刚才用血画出的符路正一寸寸亮起,像被点燃的引线,朝着前方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裂缝蔓延过去。
“要开了。”她喃喃。
洛玄离一步跨到她身前,斩相思横在两人之间,剑气割得她额前碎发微微扬起。
“你确定这不是陷阱?”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克制自己,“刚才那声‘妈’,也可能是个钩子。”
云绵绵抬眼看他:“可如果真是我妈呢?”
“那就更不能一个人去。”
“师叔,”她忽然笑了下,嘴角翘得有点俏皮,“你还记得我七岁那年偷喝你藏在床底的百年醉仙酿吗?”
洛玄离皱眉:“你吐了三天,我还得给你运功解酒。”
“对啊,那时候你不让我碰酒,说小孩子不懂分寸。”她往前半步,指尖轻轻搭上剑刃,血珠顺着寒铁滑落,“现在我也懂了——有些事,轮不到别人替我做决定。”
话音未落,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把那截褪色的红绸带一圈圈缠上自己手指。布料粗糙,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但她缠得很紧,像是绑住了某种承诺。
“信号不够强,就自己变成信号源。”她说完这句话,松开手,转身面向裂缝。
漩涡正在收缩,边缘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像一张嘴慢慢合拢。再晚一步,门就真的关了。
她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最后一道符纹上。
轰!
碧玉葫芦猛地一震,整片空间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扭曲变形。一道金光自葫芦口射出,直贯天际,与裂缝深处某处遥遥呼应。
“检测到圣女血脉波动,来源:魔域深渊——倒计时71刻58分。”
一行字直接浮现在她脑海,比之前更清晰,还多了具体时间。
云砚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传来的广播:“小祖宗……通道只维持三息……别回头……也别信……眼睛看到的……”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葫芦便黯淡下去,安静如死物。
云绵绵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整个人跃向裂缝。
“等等!”洛玄离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一片衣角。
她回眸一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分明是:“等我回来蹭你信号。”
下一瞬,身影已被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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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玄离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半截断裂的红绸带。
风卷着灰烬打旋儿,斩相思剧烈震颤,剑鞘咔嚓裂开一道长缝,幽蓝光芒暴涨,映得他整张脸冷峻如刀削。
他抬头望着那道逐渐弥合的虚空裂痕,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护心蛊跳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种久违的温热,像是有人隔着万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胡闹。”他低声骂了一句,却没追上去。
他知道她不会想让他跟。
这丫头从小就这样,表面软乎乎叫人疼,背地里主意比谁都正。你以为她在撒娇,其实她已经在布局了。
就像七岁那次,假装醉倒在酒坛边,实则偷偷把他的本命剑契改了个方向;
就像三年前秘境试炼,明明吓得腿抖,还非要把最后一颗疗伤丹塞给他,嘴上说着“师叔你比我重要”,转身就把引雷阵的位置调了个个儿。
她从来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
只是这一次……
他盯着那道彻底闭合的虚空,喉结动了动。
“你要是敢不回来。”他对着空气说,“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贴满修真界公告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