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绵绵钻出侧巷时,黑影袍的下摆还沾着矿洞里那层湿泥。
她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股阴冷的视线终于断了。刚才那一撞药篓的动作不大,动静却不小,几个守卫傀儡正围着翻倒的竹筐转圈,像一群卡了程序的扫地机器人。
“下次能不能整点新鲜的?”她在心里嘀咕,“我这演技都快拿奥斯卡了,结果还得靠碰瓷收场。”
她低头拍了拍袖口,顺手把碧玉葫芦往怀里塞了塞。那玩意儿贴在心口的位置,温温的,像是揣了块刚晒过太阳的暖石。刚才读取老妪记忆的时候,它震了一下,现在倒是安静得很。
集市入口就在前头十步远。
光幕像一层水波似的悬在半空,泛着暗红,时不时闪过几道符文扫描。进进出出的魔修大多披着破袍子,走路带风,嘴里哼的调子听着像谁家办丧事时的哭腔。
云绵绵深吸一口气,压低肩膀,脚步一瘸一拐地往前挪。她记得上一章在空间藏典里翻到过《魔修行为模拟指南》第三条:低阶散修走路要慢,喘气要重,眼神不能聚焦——最好带点痴傻相,越像被榨干灵根的废材,越安全。
她照着做了,还额外加了点细节:左手微微发抖,右手死死攥着衣角,活像个刚被抽完魂的倒霉蛋。
光幕扫过她头顶时,她感觉后颈一凉,像是有人拿冰针戳了一下。
但她没停,也没抬头。
三秒后,她顺利穿过屏障,脚底踩上了集市的碎石路。
“成了。”她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这身黑袍真是捡对了。”
摊位沿着主道两边排开,歪歪扭扭的布棚底下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泡在血水里的指甲、串成项链的眼球、还有用骨头磨成的小哨子,吹一下能让人做三天噩梦。
她一路走,一路瞄。
有卖毒蛊的,有换命契的,还有个老头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排骷髅头,每个头上都贴着标签:“出租百年寿元”“转让半条命格”“急售,可议价”。
“这不就是魔域版闲鱼吗?”她默默吐槽,“还是包邮的那种。”
她继续往前,目光忽然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儿坐着个老妪,披着件褪色紫纱,背驼得像张拉满的弓。面前摆着几个陶罐,里面漂浮着浑浊的眼球,颜色各异,有的还在缓缓转动。
最奇怪的是她的脸。
左眼灰白无神,右眼却绿得发亮,像是夜里偷看人洗澡的野猫。
云绵绵脚步微顿。
这人不对劲。
气息乱而不散,经脉堵得像春运火车站,偏偏灵力没断。更关键的是,她面前那些眼球,每转一圈,罐底的符文就闪一下,像是在记录什么。
“窥魂器?”她眯了眯眼,“这老太太怕不是个阵法残党。”
她没多看,装作漫不经心地路过,顺手从摊边抓了颗糖丸放进嘴里——五毛钱三颗那种,标签写着“吃了能看见前世仇人”,实际尝起来一股猪饲料味。
老妪没动。
直到她走出五步,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笑。
“小娃娃……你身上,有圣女的味道。”
云绵绵脚步一顿。
她慢慢转身,脸上已经换上了怯生生的表情,嘴唇微微发抖,琥珀色的瞳孔颤了颤,左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奶……奶奶,您是不是闻错了?这是我买的香丸味儿……檀香的……”
话音未落,老妪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手腕。
枯瘦如柴的五指像铁钳一样扣住她脉门,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阴寒的探查之力顺着经络往上爬。
云绵绵没挣,反而顺势往前踉跄一步,像是被吓软了腿。
“别怕。”老妪低声说,右眼的绿光忽明忽暗,“这血香……二十年没闻到了。纯净,带着雷息,是云家最后那位圣女的气息……你还活着?”
云绵绵心头一紧。
她知道不能再拖。
指尖悄悄一勾,雷灵力凝成极细的一丝,顺着对方掌心麻筋钻进去,像一根看不见的针,轻轻一挑。
老妪手指猛地一松。
就是现在!
她反手将碧玉葫芦贴上老妪眉心,心中默念:“溯忆之触,开。”
空间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锁链断裂。
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昏暗的大殿,四根石柱环绕中央祭坛,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血腥味。一名女子披散着长发跪在台上,身上缠着刻满咒文的锁链,脖子上的纹路和云家族谱记载的封印图腾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的瞬间,云绵绵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