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灯笼光熄了,那老妇人提着灯走远,脚步声渐渐被雾气吞没。
云绵绵没动,等足一炷香的时间才从墙角起身。她拍了拍黑影袍上的湿泥,指尖在袖中掐了一道敛息诀——这招是上次翻空间藏典时顺手学的,名叫《缩骨藏魂术》,听着像地痞偷鸡用的,实则连化神期神识扫过都能糊弄过去。
她刚踏出巷子,脚底一软,踩进半尺深的腐水里。
腥臭味立刻往上冲,像是谁把十年陈的臭豆腐和烂鱼内脏搅在一起发酵过。她低头看了眼鞋面,原本灰扑扑的布鞋已经泛起一层诡异的绿膜,正“滋滋”冒着小泡。
“这地方连鞋都嫌弃我?”她嘀咕一句,抬脚往干些的地面上挪,“建议申遗,名字就叫‘人类不宜生存区’。”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毒沼,水面浑浊如熬糊的中药,偶尔翻个泡,喷出点紫烟。地图上标注这儿叫“黑涎沼”,三个字还是她用雷火烫在玉简背面的,怕忘了。
她正琢磨怎么走,忽然听见一声轻唤。
“绵绵……”
声音很轻,像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时那样,带着点沙哑的温柔。
云绵绵浑身一僵。
那声音又来了:“快逃,别过来……娘撑不住了……”
她猛地抬头。
沼泽中央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人影,披散着长发,穿着素白长裙,背对着她站在一块浮石上。身形、轮廓、衣料飘动的弧度,全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喉咙发紧,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可就在脚尖即将离地的瞬间,怀里碧玉葫芦猛地一烫,像块烧红的铁贴在心口。
一行字直接砸进脑子里:**镜像术,触碰者灵根碎裂!**
她硬生生刹住脚步,指甲掐进掌心。
幻象还在说话:“绵绵,你听娘的话,转身走……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角甚至泛出泪光。
但云绵绵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冷笑。
“我妈要是真在这儿,第一句话肯定是‘站住别动’。”她低声说,“哪有亲妈见了闺女先喊逃的?这不是亲妈,这是群演。”
更明显的破绽还在后头——
这女人左脸颊光洁一片,可她妈笑起来,两边都有酒窝,右边那个浅,左边深得能夹死蚊子。
而且,她妈每次紧张都会抬右手摸额头,这个假货却两手背在身后,姿势标准得像参加选秀答辩。
“演技不行,班底也不专业。”她咬破指尖,血珠刚冒出来就被空气腐蚀得发黑,“也就骗骗感情用事的小年轻。”
她手腕一抖,指尖蘸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曲折符线。
那是云家失传已久的“破妄·照影诀”,据说是祖上某个疯批天才发明的专克幻术大招,代价是画一次流三斤血,所以后来没人敢练。
她当然没那么傻。
她只画了简化版——七画封喉阵。
血线飞出,如活蛇般缠上幻象脖颈。那身影终于变了脸色,瞳孔骤缩成针尖,张嘴想喊,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鸣。
“你——你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血链猛然收紧。
“咔吧”一声,仿佛骨头断裂。
幻象的脸开始扭曲,皮肤像蜡一样融化,露出底下漆黑的空洞。整具身体剧烈抽搐,最后“砰”地炸成一团黑雾,溅得四周瘴气翻滚如沸。
腐水“哗啦”泼上来,打湿了她的裤脚。
云绵绵喘了口气,抹了把额角冷汗。这一招看着潇洒,其实耗得她经脉发虚,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坐牢。
她正想找个干净地儿歇会儿,忽然感觉怀里葫芦一阵温热。
紧接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直接钻进耳朵:
“往东三百步!那是生门!别踩白骨浮台!”
她吓一跳,差点把葫芦扔出去。
“三长老?”
这声音她听过不少回,每次都是骂她浪费灵药、克扣月例,语气恨不得把她卖去魔修窑子抵债。可现在这语气急得快冒火星子,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还活着?”她脱口而出。
没回应。
葫芦温度迅速回落,像是刚才那通传音耗尽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