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指针的异动,如同黑暗中无声的指引,瞬间绷紧了洞内三人的神经。那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和规律的嗡鸣,并非幻觉,正从洞窟深处幽幽传来,与手腕上“血脉信标”的颤动隐隐呼应。
寒鸦立刻将枪口对准黑暗深处,身体微微前倾,如同嗅到猎物气味的猎犬。林深将虚弱的沈瑶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只有一把寒鸦给的求生匕首。沈瑶半靠着他,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紧盯着黑暗,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仿佛那深处的声响勾起了什么模糊的记忆。
“里面有东西。”寒鸦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声,“可能是天然空腔,也可能不完全是天然的。”
外面的追兵暂未折返,但危险远未解除。深入未知的洞穴,风险莫测;留在原地,一旦被发现便是瓮中之鳖。
“信标在指引。”林深抬起手腕,表盘上那枚小小的指针固执地指向黑暗,“这东西之前一直指向沈瑶,或者与‘时序’相关的地点。现在指向这里。”
“可能这里也有关联。”寒鸦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我进去探一下。你们留在这里,保持绝对安静。如果有情况,或者我超过二十分钟没回来。”他看了一眼林深和沈瑶,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跟你一起。”林深不放心。让寒鸦单独涉险,万一出事,他和沈瑶更难应对。
“不,你留下保护她。”寒鸦语气坚决,“这里需要人守着入口。而且,沈瑶小姐醒了,你比她更了解情况,万一需要沟通或做出决定。”
林深看了一眼沈瑶,她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可以。他只得同意:“小心。”
寒鸦检查了一下武器和装备,打开一支亮度调至最低的微型手电,光束如同利刃般切入黑暗。他躬着身,脚步轻盈如猫,迅速消失在曲折的岩壁后方。
洞里只剩下林深和沈瑶。外面偶尔传来遥远的、被林木过滤过的风声和鸟鸣,衬托得洞内更加寂静。两人靠坐在岩壁边,一时间谁都没说话。经历了连番的生死奔逃和惊心动魄,此刻这短暂的、相对安全的独处,竟显得有些奢侈和不真实。
沈瑶的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似乎好了些。她侧过头,借着入口藤蔓缝隙透进的微光,仔细看着林深脸上新添的擦伤和疲惫的眉眼,眼中泛起复杂的水光。
“你伤了好多。”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心疼和后怕,“都是为了我。”
“皮外伤,不碍事。”林深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扯动嘴角的伤口,疼得龇了下牙,反而更显狼狈。
沈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脸颊上一道较深的划痕,冰凉的触感让林深微微一颤。“对不起。”她又低声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我什么都不知道,却把你卷进这么危险的事情里,还有何伯伯,他。”
提到何伯,林深心中一痛,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不是你的错。何伯是为了守护真相,为了保护你,也为了完成我妈的遗愿。”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告诉她部分真相,“沈瑶,有些事情,你可能一直不知道。关于你的身世,关于你妈妈留下的东西,还有关于一种叫做‘时序’的古老而危险的力量。”
沈瑶睁大眼睛,迷茫中带着一丝了然的哀伤:“我其实隐隐约约有感觉。从小我就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总有光,有声音,还有冰冷的石头和红色的水。妈妈从来不细说,只让我戴好这块玉,说它能保佑我平安。”她握紧了颈间的玉坠,“后来我病了,梦越来越乱,直到在九嶷山那种感觉很强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又像要把我吸进去。再后来,就是昏迷,断断续续的清醒,总感觉自己被关在一个很小很冷的地方,周围有很多人在说话,在看我。”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这些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困惑,此刻终于有了倾诉的对象。林深静静地听着,心中对沈瑶母亲的身份更加笃定。她必定是知情者,甚至可能就是“守辰”一脉的后人,用某种方式保护着女儿,却也让她无可避免地被卷入了命运的漩涡。
“你妈妈很爱你,她一定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你。”林深柔声道,“这块玉,还有你天生的特殊体质,都和那股时序力量有关。有些人想控制它,有些人想毁灭它,都想利用你来达成目的。我和何伯,还有现在帮我们的渡鸦里的一些人,是想找到办法,既消除危险,又能让你平安。”
“渡鸦。”沈瑶想起那个拿注射器的冷峻女人,身体瑟缩了一下,“他们也不全是好人,对吗?”
“对。”林深坦诚道,“任何组织都有不同的人,不同的想法。我们现在能信任的,只有我们自己,还有外面探路的寒鸦,他是渡鸦里相对值得信赖的。博士还需要观察。”他不想给沈瑶虚假的希望,现实的残酷必须让她有所了解。
沈瑶沉默了,消化着这些冲击性的信息。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寒鸦消息。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找到真正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林深看了一眼手表,寒鸦进去已经快十五分钟了,还没有动静。
就在这时,洞内深处隐约传来寒鸦压低的声音:“林深,过来一下。有发现。”
林深精神一振,对沈瑶说:“你在这里等着,千万别出声,我过去看看。”
沈瑶点点头,虽然害怕独处,但还是松开了他的手。
林深握紧匕首,打开自己的小手电,沿着寒鸦留下的足迹向深处走去。洞穴曲折向下,岩壁越发潮湿,滴答的水声清晰可闻。走了约三十米,前方出现一个拐角,寒鸦的身影站在那里,手电光照着拐角后的景象。
林深走近,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拐角后是一个比外面大得多的天然石厅,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石厅中央,竟然矗立着几尊残缺不全的、风格古朴的石头雕像!雕像似人非人,身着古老的袍服,面目模糊,但姿态各异,有的仰望穹顶,有的俯察地面,还有的双手交叠胸前,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或祈祷。雕像围绕着中央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微微凹陷的圆形石盘,石盘表面刻画着早已磨损大半、但仍可辨认的星图与复杂纹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厅一侧的岩壁上,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约一人高的壁龛。壁龛内放着几个腐朽的木箱和陶罐,旁边还有一个简易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盏早已锈蚀殆尽的青铜油灯,以及一本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厚厚的手抄本。
而那规律的嗡鸣声,似乎就是从石盘下方的岩层深处传来,比在外面听时更加清晰,带着一种沉闷的、仿佛大地脉搏般的节奏。
“这里是什么地方?”林深震惊地问。
“看起来像是一个古老的祭祀场所,或者观测点。”寒鸦用手电仔细照射着雕像和石盘,“风格很古老,至少有几百年历史。雕像的服饰和纹饰,与‘守辰’记载中的某些元素有相似之处。这石盘,可能是用来观测星象或地脉能量的。”
他走到壁龛前,小心地用匕首挑开油布包裹。油布下是一本线装的、纸质泛黄发脆的古籍,封面上用古篆写着四个大字《地脉巡行录》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守辰第七代执书人,林玄,补注。”
林玄,母亲笔记和“潮音洞”遗书中提到的先祖。林深的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屏住呼吸,轻轻翻开一页。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配有精细的山川地形图和星宿分野图,还有许多关于地气盈虚、能量潮汐、异常节点(用朱笔圈出)的详细记录。其中几页,重点描述了“黑水河谷”的地磁特异现象,称之为“地肺之窍,时有郁气勃发,伴有异响,乃地脉不畅之兆,需定时疏导,谨防淤塞成患”。
疏导?淤塞成患?联想到河谷这里的问题,并尝试进行疏导或维护。而所谓的时序残留、溃烂点,是否就是古人所说的“地脉淤塞”恶化后的结果。
“看这里。”寒鸦指向石盘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刻痕,那里有一个与林深手表背面、以及沈瑶玉坠形状隐隐呼应的、简化的星蔓缠绕图案。图案旁边刻着几个小字:“信标所指,即为枢机。”
“枢机?”林深不解。
“可能是指这里与守辰传承的某个关键点,比如血脉信标预设的共鸣节点有关联。”寒鸦分析道,“你的手表在这里产生强烈指向,沈瑶的玉坠曾在危急时爆发力量。或许,这个石厅,这个石盘,就是古代守辰人用来与他们的信标或特定容器进行远程沟通、能量校准,甚至执行疏导仪式的地方。”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里或许藏着安全引导或化解沈瑶体内印记的方法。至少,能提供至关重要的历史依据和操作线索。
林深激动地拿起那本《地脉巡行录》,如获至宝。但就在这时,外面入口方向,突然传来沈瑶一声压抑的短促惊呼。
“不好!”林深和寒鸳脸色骤变,顾不上研究古籍,转身就往外冲。
刚冲出拐角,就看到入口处藤蔓伪装被粗暴地扯开,刺眼的手电光柱射入,晃得人睁不开眼。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夜视仪的身影已经堵在了洞口,枪口对准了里面。其中一人,赫然是之前被寒鸦击碎遥控器后、又被沈瑶玉坠光华冲击昏迷的那个冷峻女人—“夜枭”。她竟然没死,还追到了这里。脸色苍白如鬼,眼神却更加怨毒和疯狂,额角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手里没有武器,但双手捧着一个不断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类似能量读数器的方形设备,屏幕上一条代表能量强度的曲线正在急速飙升,峰值直指洞内的林深和沈瑶。
“果然在这里!”夜枭的声音嘶哑而亢奋,“信标共鸣点,‘容器’活性再次攀升,还有意外的收获古代守辰的观测遗址。哈哈,天助我也!”
她猛地将那个方形设备对准石厅方向,按下了一个按钮,设备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
与此同时,洞窟深处石盘下方传来的规律嗡鸣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在河谷感受到的更加凝聚、更加狂暴、充满毁灭欲望的“存在感”,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轰然从地底深处爆发。整个洞穴剧烈震动,石屑簌簌落下。那石盘中心的星图纹路竟然亮起了暗红色的微光。
夜枭狂笑:“来不及了,我启动了遗迹残留的应激共鸣,地下的淤塞核心已经被彻底激怒,锁定了‘容器’和这里的坐标。要么‘容器’在这里被彻底‘引爆’,中和掉条路,博士的温和方案,见鬼去吧!这才是最有效率的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