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沈瑶入睡后，林深再次悄悄拿出那张纸条和微型存储元件，在浴室微弱的光线下仔细研究。存储元件太小了，没有任何接口，显然需要特殊设备读取。纸条本身除了那两行字，没有其他标记。他将东西重新藏好，思考着“知更鸟”可能的身份和目的。这个人（或这些人）能传递信息，是否也能读取信息？他们知道军方的研究计划吗？所谓的时机，会不会与研究进程有关？
他带着满腹疑问入睡，睡得并不安稳。
半夜，他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风铃摇曳般的叮咚声惊醒。声音很悦耳，很空灵，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又近在耳边。他猛地睁开眼，病房里一片黑暗，只有仪器指示灯微弱的红光。声音似乎是从沈瑶那边传来的。
他立刻起身，打开床头小灯。只见沈瑶的床铺被一层极其淡薄、仿佛月华般的乳白色光晕笼罩着。光晕的源头，正是她颈间的玉坠。此刻，那玉坠正以一种奇妙的频率微微震动着，发出那空灵的叮咚声。沈瑶仍在沉睡，但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梦呓。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紧紧攥着被单。
“沈瑶？沈瑶！”林深压低声音呼唤，轻轻摇晃她的肩膀。
沈瑶没有醒，但梦呓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破碎的词句夹杂着抽泣：“妈妈，别走，光，好冷，石碑，字，看不清。”
又是梦，而且似乎与玉坠的异动直接相关。林深想起研究方案里提到的“结构化梦境回溯”，难道沈瑶的潜意识正在通过玉坠，主动释放某些被压抑的记忆碎片。
他不敢强行唤醒她，怕引起更剧烈的反应。他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希望能传递一些安抚的力量。同时，他死死盯着那发光的玉坠，试图记住它震动的频率和光芒变化的节奏。
玉坠的光晕缓缓流转，内部仿佛有无数极细的、金色的光点在游动、组合，时而凝聚成模糊的符文状，时而又散开。那叮咚声也随着光晕的变化而改变着音调和节奏，构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的韵律。
这景象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然后，玉坠的光芒和声音渐渐减弱，最终完全收敛，恢复平静。沈瑶紧锁的眉头也缓缓松开，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陷入了更深的睡眠，只是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林深轻轻替她擦去眼泪，坐在床边，心潮起伏。玉坠的“苏醒”迹象越来越明显了。它不仅在保护沈瑶，似乎还在尝试与她沟通，或者引导她回忆。这到底是好是坏？如果按照军方的研究计划，在受控环境下引导这种梦境回溯，是否能安全地解锁关键信息？还是会加速某些不可控的变化？
第二天上午，林深和沈瑶仔细讨论了研究方案的每一个细节，并提出了几点补充意见，主要是要求林深在沈瑶进行任何单独测试时，必须能在隔壁房间实时看到和听到全部情况，并拥有随时中断测试的紧急权限。周正与专家组沟通后，同意了这些补充条款。
签字仪式在当天下午进行，在一间小会议室，有录像，有第三方公证人员。签完字，按了手印，周正与他们分别握手。
“合作正式开始。明天会进行第一次基础生理数据采集和环境适应性测试。专家组会有人来向你们详细说明具体流程。”周正说，“另外，根据协议，你们可以有限度地使用内部网络访问一个经过筛选的信息库，里面有一些非机密的历史、地理和基础科学资料，供你们在休息时阅览。但不能连接外网，也不能进行任何形式的对外通讯。理解一下。”
这算是某种程度的“放风”，虽然范围极小。林深和沈瑶表示理解。
回到病房不久，就有工作人员送来了一台经过特殊定制的平板电脑，里面预装了一个简洁的界面，只有几个图标：电子书库、内部通知、医疗日志。林深点开电子书库，里面分类整齐，数量不少，但内容确实都是些公开出版物或经过脱密的科普、历史资料。他随手翻看着，心思却还在昨晚玉坠的异动和“知更鸟”的纸条上。
沈瑶则对一台连接着多个生物反馈传感器的、看起来像加大版耳机的设备产生了兴趣。这是明天测试要用的设备之一，提前送来让她熟悉。她小心翼翼地摸着那些柔软的传感器贴片，眼神复杂。
傍晚时分，周正意外地再次来到病房，这次脸色比平时更加严肃。
“有件事需要告知你们。”他开门见山，“我们安排在院外常规警戒点的一名便衣，今天下午失踪了。失踪前最后传回的信号显示，他所在的区域有短暂的信号干扰。搜索正在进行，但尚未发现踪迹或打斗痕迹。”
林深和沈瑶的心同时一沉。刚觉得暂时安全，威胁就又迫近了。
“是收藏家？还是渡鸦残部？”林深问。
“不确定。现场很干净，没留下明显线索。”周正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们，“但这提醒我们，这里的坐标可能已经不完全保密。从即刻起，医院安保等级提升。你们的活动范围暂时限制在本楼层，非必要不离开病房。我们会加强巡逻和监控。如果听到任何异常声响或接到疏散指令，务必无条件配合警卫人员。”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研究计划可能会因此略有调整，但大方向不变。你们的安全是我们的首要责任。请相信我们。”
周正离开后，病房里的气氛明显凝重起来。窗外的夕阳给房间镀上一层暗金，却驱不散心头渐起的阴霾。失踪的警卫，像一根刺，扎破了短暂的平静假象。
深夜，林深再次被细微的动静惊醒。这次不是玉坠的声音，而是房门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电子锁识别错误的短促“嘀”声，随后是锁舌收回的微弱机械声。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反手将门虚掩。
借着仪器指示灯微弱的光，林深看到那人身材不高，穿着与医院保洁员类似的深色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没有武器，却拿着一个巴掌大小、屏幕亮着微光的仪器，仪器上的光标，正对准了床上熟睡的沈瑶，以及她颈间微微发光的玉坠。
黑影的目标，是沈瑶，还是玉坠？
林深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手悄悄摸向枕头下藏着的那把求生匕首，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