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的第二张纸条,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林深的脑海里,挥之不去。B2东区样本库,换班前七分钟漏洞。渡鸦残部的目标:夺取“钥匙”,启动“回响”。而军方即将进行的玉坠测试,被标记为“或是陷阱”。
陷阱?是针对谁的陷阱?是针对他和沈瑶,还是针对可能来夺取“钥匙”的渡鸦残部?亦或是军方想用测试作为诱饵,一网打尽?
周正和陈教授知道“回响”吗?他们急促推进测试,是研究心切,还是将计就计?
林深躺在病床上,手腕和肋骨的疼痛此刻仿佛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全部心神都被这错综复杂的危局占据。他看了一眼旁边床上安静休息的沈瑶,她似乎也心事重重,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玉坠的红绳,目光望着窗外,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脆弱。
不能让她再涉险了。但拒绝测试,军方会作何反应?继续将他们保护起来,还是施加压力?而且,如果知更鸟的警告属实,拒绝测试或许能避免一个陷阱,但渡鸦残部夺取“钥匙”启动“回响”的威胁依然存在,那可能带来更大的灾难。
主动出击?利用知更鸟提供的漏洞,在渡鸦残部之前,潜入B2东区样本库,拿回手表和碎屑?可是拿回来之后呢?怎么处理?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安全使用或销毁它们。更何况,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潜入守卫森严的样本库,简直是天方夜谭。寒鸦或许可以,但寒鸦现在在哪里?是否还值得信任?
将知更鸟的情报告诉周正?这或许是最正确的选择,但知更鸟能在军方内部如此来去自如,周正本人是否完全可信?万一知更鸟就是军方内部另一股势力的代表,自己贸然告知,反而可能暴露这条隐秘的信息渠道,甚至将自己和沈瑶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左右为难。每一个选择都通向未知的险地。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傍晚,周正独自一人来到病房,没有带陈教授。他的脸色比上午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深同志,沈瑶同志,关于测试方案,考虑得怎么样了?”周正开门见山,语气虽然平稳,但林深能听出其中的一丝催促。
“我们看过了,很详细。”林深斟酌着词句,“但顾虑依然存在。玉坠的反应难以预测,我们担心测试本身会成为不稳定因素,尤其是在昨晚刚发生袭击事件之后。”
“我理解你们的担心。”周正点点头,“但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尽快建立对玉坠的有效监控和沟通渠道。被动等待,只会给类似收藏家这样的外部势力,或者内部潜在的不稳定因素,以可乘之机。主动的、可控的测试,是当前形势下,保护沈瑶同志、了解情况、预防风险的最佳途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林深和沈瑶:“而且,我们刚刚收到新的情报。有迹象表明,渡鸦组织的残余人员,可能正在策划针对这里的行动,目标很可能就是沈瑶同志,或者与她相关的物品。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掌握主动权。”
新的情报?是周正自己渠道获得的,还是知更鸟警告的“夺取钥匙启动回响”?林深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
“针对这里的行动?”沈瑶闻言,身体微微一颤,手指紧紧攥住了玉坠。
“是的。所以,时间更加紧迫了。”周正看着沈瑶,语气放缓,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沈瑶同志,这个测试,不仅是研究,更是一道安全屏障。通过它,我们或许能更早察觉玉坠的异常,甚至提前预警危险。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沈瑶看着周正,又看向林深,眼中充满了挣扎和无助。她咬了咬下唇,低声问:“测试会不会很疼?或者让我变得不像自己?”
“绝对不会。”周正肯定地回答,“测试强度极低,你不会有任何主观上的痛苦或不适感,就像身处一个特别安静、放松的环境。我们监测的只是玉坠自然散发的、极其微弱的场变化,不会对你的意识或身体造成任何影响。这一点,我们可以用最严格的科学协议和监控数据来保证。”
沈瑶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玉坠,那温润的玉石此刻仿佛有千斤重。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看向林深:“林深,如果这真的能帮我们弄清楚,能保护我们,不让坏人得逞我想试试。”
林深看着沈瑶眼中的光芒,知道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她不再是那个完全被动、只能等待保护的女孩了。她想要面对,想要弄明白自己的命运,哪怕前路危险。他无法,也不忍心阻止。
“好。”林深最终点了点头,对周正说,“我们同意进行测试。但必须严格遵守方案里的所有安全条款,特别是沈瑶拥有随时无条件中止测试的权利,以及我必须能在观察室全程实时观看。”
“当然。”周正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这是合作的基础。测试初步定在明天上午九点。今晚好好休息。我会安排人加强你们这里的安保。”
周正离开后,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沈瑶走到林深床边坐下,轻声说:“对不起,没和你商量就。”
“不,你做得对。”林深打断她,握住她微凉的手,“你有权决定自己的身体和命运。而且周正说的有道理,被动等待可能更危险,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知更鸟的警告,我们不能完全忽视。明天的测试,我会在观察室盯紧每一个细节。你记住,一旦感觉任何不对劲,哪怕是一丁点异样,不要犹豫,立刻喊停。你的安全比任何数据都重要。”
沈瑶重重点头,用力回握他的手:“我记住了。你也要小心,你的伤。”
“我没事。”林深挤出一个笑容。
入夜,沈瑶在药物辅助下早早睡去。林深却毫无睡意。他反复思考着知更鸟的警告和明天的测试。如果测试是陷阱,会以何种形式触发?是测试设备本身被做了手脚?还是测试过程会无意中达成某种条件,比如与样本库里的“钥匙”产生共振,从而“启动回响”?又或者,测试本身就是一个诱饵,吸引渡鸦残部前来,届时场面混乱。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样本库,关于“回响”,关于渡鸦残部的具体计划。可惜,知更鸟没有再出现。
深夜,林深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不知睡了多久,他再次被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门滑动的摩擦声惊醒。声音来自走廊方向,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立刻清醒,屏住呼吸倾听。摩擦声之后,是几乎听不见的、极快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朝着似乎是走廊尽头,也就是这层楼另一个安全出口和可能的设备间方向去了?不是朝他们的病房来。
这么晚了,是什么人?换班的警卫?还是?
林深悄悄起身,忍着肋部的疼痛,挪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上。外面的脚步声很快消失了,一切重归寂静。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拧动门把手,意料之中,锁住了。他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向外望去,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无一人。
也许只是警卫的例行巡逻?或者是设备维护?他试图说服自己,但心中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回到床上,他再难入睡,睁着眼睛直到天色微亮。
早餐时,周正没有出现,来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尉军官,通知他们测试准备已经就绪,一小时后,也就是上午八点半,会有专人护送沈瑶前往位于同一楼层另一端的特制屏蔽观察室。林深则会被带到相邻的观察室。
“周队长呢?”林深问。
“周队长临时有其他紧急任务,后续事宜由陈教授和我负责。”中尉回答得一板一眼。
周正临时调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林深心中一沉。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上午八点二十分,两名女医务人员来到病房,为沈瑶做测试前的最后检查和准备工作,主要是确认她没有发热、血压心率正常,并让她换上特制的、不带任何金属和电子元件的柔软棉质衣服。沈瑶有些紧张,但还是配合着。
林深也被要求换上类似的衣服,并被一名男护士检查,确认没有携带任何额外物品。
八点半,一行人准时出发。沈瑶坐在轮椅上,被女医务人员推着。林深在另一名护士陪同下,走在后面。走廊里异常安静,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看不到其他病人或工作人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消毒水和某种特殊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他们被带到楼层西侧尽头的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旁有身份验证装置和两名持枪警卫。中尉上前验证,金属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条短走廊,两侧各有几个房间。沈瑶被推入标有一号观察室的房间,林深则被带入旁边的二号观察室。
二号观察室不大,约十平米,一面是单向玻璃,正对着隔壁一号观察室内部。玻璃前有一排控制台和多个显示器,此刻屏幕还是暗的。房间里有几把椅子。陈教授已经等在里面,看到林深,点了点头。
“林深同志,请坐。测试很快开始。你可以通过这里的屏幕看到和听到隔壁的所有情况。这个是紧急通话按钮,按下后可以直接和沈瑶对话,也能强制中断测试设备。”陈教授指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解释道。
林深点点头,在正对单向玻璃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紧紧盯着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