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醒醒!”
寒鸦急促的呼喊和摇晃将他从混乱的梦境中惊醒。林深猛地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木屋内一片昏暗。寒鸦半蹲在他身边,神色凝重,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噤声。
“有动静。”寒鸦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指了指木屋外。
林深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起初,只有山林夜晚常有的风声、虫鸣。但渐渐地,他捕捉到了一种不和谐的声音,极其轻微、但很有规律的“沙沙”声,像是很多双脚踩在落叶上,正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木屋所在的山坳包抄过来,距离已经不远。
追兵,这么快就找来了?是循着踪迹,还是通过技术手段锁定了这片区域?
寒鸦已经悄然移动到破窗边,借着外面微弱的月光,向外观察。林深也挣扎着爬起,凑到另一处缝隙。
月光下,林间影影绰绰,至少有七八个黑影,正呈扇形散开,动作迅捷而专业,无声地向着木屋合围。他们穿着深色的作战服,手持武器,装备精良,绝不是普通的搜山队。
是军方的人?还是渡鸦残部?亦或是收藏家?
“不能待在这里,会被困死。”寒鸦快速退回林深身边,低声道,“从后面走,那边林木更密,还有条雨水冲刷出来的小沟,可以暂时隐蔽。”
他迅速收拾起必要的装备,将大部分东西塞进背包,只留下武器和少量必需品。林深也将手表紧紧攥住,跟着寒鸦,从木屋后方一个早已朽烂的破洞钻了出去,迅速没入屋后更加黑暗茂密的灌木丛中,然后沿着一条陡峭的、布满碎石和苔藓的浅沟,向下滑去。
几乎在他们离开木屋后不到一分钟,前方就传来了破门而入的声响和短促的呼喝,追兵进了木屋。
林深和寒鸦趴在冰冷的浅沟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上方传来追兵搜索木屋和周围的声音,手电光柱不时划过他们头顶的灌木。
“有新鲜痕迹,人刚走不久。”
“分头追,他们跑不远。”
“注意警戒,目标可能持有危险物品。”
脚步声和指令声迅速散开,向着不同方向追去。幸运的是,暂时没有人注意到这条隐蔽的浅沟。
两人在沟里潜伏了许久,直到周围的搜索声渐渐远去,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夜色更深了,月亮被云层遮掩,山林里一片漆黑,只有风声呜咽。
“他们人不少,而且有追踪专家。我们留下的痕迹虽然不多,但瞒不了多久。”寒鸦的声音压得极低,“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但夜里在山林乱走,更危险。”
林深靠在一块湿冷的石头上,感觉体温正在流失,伤口的疼痛在寒冷的刺激下更加清晰。他看了一眼左手,手表在黑暗中看不清指针,但那股温热的触感却更加鲜明,而且似乎比之前更烫了一点。他鬼使神差地,将手表凑到眼前,借着极其微弱的夜光,努力辨认。
表盘上的夜光指针,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绿色荧光,此刻,正笔直地指向他们藏身的这条浅沟的下游方向,几乎一动不动。而那缓慢的旋转,似乎停止了。
是巧合吗?还是它在指示一条生路?
“寒鸦。”林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看向黑暗中同伴模糊的轮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跟着这块表指的方向走呢?”
寒鸦沉默了几秒:“你知道那会通向哪里吗?”
“不知道。但呆在这里,或者乱闯,被抓住或困死的可能性更大。”林深的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东西是我爸留下的,现在它只对这里有反应。也许它真的在指引我们去某个地方,一个可能安全,或者至少能让我们摆脱眼前困境的地方。”
又是一阵沉默。远处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喝和狗吠声,他们带了追踪犬,这下更麻烦了。
“好。”寒鸦终于做出了决定,声音干脆,“跟着它走。但我们必须格外小心。如果发现任何不对,立刻改变方向。”
两人不再犹豫,沿着陡峭湿滑的浅沟,向着手表指针指引的下游方向,艰难地前行。沟壑越来越深,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长满青苔。脚下是冰冷的溪水和滑腻的石头,行进异常困难。但奇怪的是,追兵的声音和狗吠声,似乎被这复杂的地形和深邃的沟壑阻挡、分散,逐渐变得模糊、遥远。
黑暗中,只有手表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和幽幽的绿色指针,成为他们唯一的方向。林深不知道这条沟壑会通向哪里,是绝壁,是深潭,还是另一个未知的囚笼。
他只知道,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信任这来自血脉深处的、微弱而固执的指引。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急弯,沟壑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布满巨大卵石的河滩时,走在前面的寒鸦突然猛地停住,举起拳头示意,同时迅速关闭了微型手电。
林深也立刻伏低身体,心脏狂跳。他顺着寒鸦示意的方向望去,借着云层缝隙透出的些许月光,只见前方河滩对岸的山壁下,隐约有几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那不是自然光,更像是某种仪器的指示灯。
紧接着,一阵低沉而规律的、仿佛引擎怠速运转般的“嗡嗡”声,隐隐从那个方向传来,夹杂在风声和水声中。
那里有人,而且不是追兵,是另一伙人?还是?
手表在林深掌心猛地一震,表壳传来的温度骤然升高,变得有些烫手。而那枚绿色的夜光指针,此刻正死死地、笔直地指向那暗红光芒闪烁的山壁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