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清理员的话音刚落,林深也闻到了那股本就浓郁的甜腥气中,陡然混入了一丝更加尖锐、更加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像是什么东西在高温下迅速变质,又像是陈年血浆搅拌了锈蚀的金属碎屑。这气味并非仅仅来自蓄水池下方,更像是弥漫在空气中,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退后!远离那些畸变体!”冷峻的清理员头领反应极快,厉声喝道,同时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去,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个疑似武器的装置上。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五具僵立的活尸,最后定格在离池口最近的山民活尸大张的嘴巴。
林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只见那山民活尸空洞的眼眶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一闪而逝。而从他大张的口中,那缕原本细微的暗红色烟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变粗,如同有生命的触须,缓缓向外飘散,融入空气中甜腥腐败的气味里。
“是场辐射逸散产生的次级精神污染孢子,具有强烈致幻和侵蚀性,封闭呼吸,启动过滤。”头领语速极快地对年轻同伴命令道,同时迅速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巧的面具,快速戴在脸上。年轻清理员也慌忙照做,手忙脚乱地戴上一个类似防毒面具的装备。
寒鸦瞳孔一缩,虽然不懂什么场辐射、污染孢子,但那股骤然浓烈的不祥气味和活尸嘴里的异常,足以让他意识到致命的危险。他一把扯下自己脖颈上围着的多功能头巾(具有一定的防尘过滤作用),迅速捂住口鼻,同时对林深低吼:“捂住嘴鼻,别吸气。”
林深也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但已经晚了。一丝那混合着甜腥与腐败的诡异气味,已经钻入鼻腔。瞬间,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的景象似乎扭曲了一下,蓄水池口那闪烁的暗红光芒仿佛变成了跳跃的鬼火,地面上那些蠕动的暗红色菌毯像是活了过来,向他蔓延。耳边那低沉的嗡鸣,似乎变成了无数人的窃窃私语,听不真切,却搅得人心烦意乱。
“呃。”年轻清理员虽然戴上了过滤面具,但似乎因为最初的慌乱吸入了少许,此刻身体摇晃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他手中的探测仪器屏幕上,数据疯狂跳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镇静,控制呼吸,那是幻觉。是孢子侵入神经引发的生物电干扰。”头领一把扶住同伴,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沉闷,但依旧严厉。他自己也明显受到了影响,身体微微紧绷,但眼神依旧锐利,死死盯着那不断逸散暗红烟雾的活尸。
“必须净化污染源,准备中和剂。”头领快速下令,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金属罐状物体,对准了那具山民活尸。年轻清理员强忍着不适,也取出一个类似的装置。
就在这时,那山民活尸大张的嘴巴里,喷出的暗红色烟雾骤然加剧,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烟雾迅速扩散,颜色也从暗红变得如同浓郁的、化不开的血浆,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和腐败气息,瞬间充斥了蓄水池周围大片空间。
不仅如此,另外四具活尸的眼耳口鼻中,也同时开始逸散出同样的暗红烟雾。五道烟雾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在空中扭曲、交织,迅速连成一片,形成一张不断扩散的、暗红色的、粘稠的雾网,朝着场中四人笼罩下来。
空气中那股精神干扰的力量陡然增强。林深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钢针在搅动,视线里的东西开始重影、扭曲。寒鸦的身影似乎变成了两个,三个,耳边那些窃窃私语变得清晰了一些,变成了充满恶意的、诱惑的低语,仿佛在呼唤他的名字,诉说着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渴望。
“动手!”清理员头领暴喝一声,猛地按下了手中金属罐的开关。
“嗤!”
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白色气雾从罐口喷出,射向最近的那团暗红烟雾。烟雾与白气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响声,如同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暗红色烟雾剧烈翻滚、退散,颜色似乎淡了一些,扩散速度也减缓了。年轻清理员也咬牙释放了手中的中和剂,目标指向另一团烟雾。
有效,但烟雾太多,扩散太快。两罐中和剂喷出的白气,只能暂时遏制小范围的烟雾,无法阻挡整个暗红色雾网的笼罩。而且,那些烟雾似乎具有某种活性,被白气冲击后,非但没有彻底消散,反而像被激怒的蜂群,更加疯狂地涌动、扩散,甚至开始主动朝着释放白气的清理员缠绕过去。
“后退,离开烟雾范围。”寒鸦当机立断,一把抓住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的林深,向着远离蓄水池、靠近来路隧道口的另一侧一堆废弃钢材后面退去。那些烟雾似乎有重量,下沉得较快,靠近地面浓度更高,高处相对稀薄。躲到较高的掩体后,或许能争取一点时间。
清理员头领也拖着有些踉跄的同伴,向侧方一块倾倒的水泥预制板后躲去。四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恐怖的烟雾逼得暂时放弃了对峙,各自寻找掩体。
暗红色的烟雾如同活物,贴着地面蔓延,很快笼罩了大半个设备间地面。烟雾所过之处,地上那些暗红色的菌毯仿佛受到了滋养,蠕动的速度明显加快,甚至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如同吮吸般的“嘶嘶”声。闪烁的灯光在烟雾中变得朦胧而扭曲,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血海地狱。
林深背靠着冰冷的钢材,大口喘着气,用力甩着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幻听和幻视。他仿佛听到了父亲在黑暗中呼唤他的名字,看到了母亲担忧的脸,甚至看到了自己躺在宿舍床上,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不!不能信!是烟雾!是那鬼东西搞的鬼!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他看向身旁的寒鸦,寒鸦也紧皱着眉头,额头上青筋隐现,显然也在全力抵抗着精神干扰。他一手捂着口鼻(头巾的过滤效果有限),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枪,警惕地注视着烟雾和清理员的方向。
“这烟雾会影响神智。”林深喘着气低声道。
“不止神智。”寒鸦声音有些沙哑,示意林深看向烟雾笼罩的地面。
只见烟雾中,那几具活尸的身影若隐若现。他们依旧僵立着,但身体似乎在极其轻微地、不自然地颤抖。暗红色的烟雾如同血脉,缠绕着他们的四肢,从他们的眼耳口鼻钻入钻出。那个山民活尸突然动了一下,他那灰白色的、僵硬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关节发出“咔吧”脆响地,弯曲了一下。
“它们在被烟雾驱动?”林深倒吸一口凉气。
“更像是被重新激活了残留的神经反射,或者成了烟雾的载体。”寒鸦脸色难看,“不能待在这里,烟雾越来越浓,中和剂效果有限,等烟雾完全笼罩,或者那些活尸真的动起来,我们就麻烦了。”
另一边的水泥板后,传来清理员头领压抑的、带着痛苦的声音,似乎在对同伴说话,又像是在下命令:“注射清心2号,快!必须拿到稳定器,烟雾掩护,动手。”声音断断续续,显然他也承受着巨大压力。
“他们要动手抢东西。”林深心头一紧。
话音刚落,只听“嗤嗤”两声轻响,两道细小的黑影从水泥板后急速射出,目标正是林深和寒鸦藏身的钢材堆。不是子弹,而是两支尾部带着细索的、闪着寒光的梭镖。
寒鸦反应极快,猛地将林深向旁边一推,自己则就势一滚。
“夺、夺。”两声闷响,梭镖深深钉入他们刚才背靠的钢材上,尾部的细索绷得笔直。紧接着,清理员头领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水泥板后窜出,借着细索的牵引力,以惊人的速度向钢材堆扑来。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泛着哑光的短刃,刀刃在闪烁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取寒鸦要害。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显然是要趁乱速战速决,擒住或击杀寒鸦,夺取林深身上的稳定器。
几乎同时,那年轻清理员也从另一侧冲出,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手中的探测仪已换成了一把类似电击枪的武器,枪口蓝光闪烁,瞄准了刚刚被推开、尚未站稳的林深。
“小心!”寒鸦只来得及喊出一声,便已与扑至身前的清理员头领短兵相接。金铁交鸣之声在弥漫的烟雾和嗡鸣中格外刺耳。
林深被寒鸦推开,踉跄几步,差点撞到旁边的废弃管道。眼角余光瞥见那年轻清理员枪口闪烁的蓝光,求生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向旁边扑倒。
“滋啦!”
一道幽蓝色的电弧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打在身后的管道上,溅起一溜火花,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林深感到肩膀一阵麻痹刺痛,半边身子都有些不听使唤。他狼狈地滚到一堆烂木箱后面,心脏狂跳不止。
另一边,寒鸦与清理员头领的交手快如闪电。头领的短刃诡异刁钻,专攻要害,动作间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高效致命的简洁。寒鸦则凭借丰富的实战经验和更胜一筹的力量与速度,以军用匕首格挡、反击,刀刃碰撞的火星在暗红烟雾中不时闪现。两人在有限的掩体间腾挪闪避,出手狠辣,稍有不慎便是非死即伤。
年轻清理员见一击不中,立刻调转枪口,再次瞄准木箱后的林深。但他显然受到烟雾影响,动作有些迟滞,眼神也不复清明,带着一丝混乱的狂热。
林深躲在木箱后,肋部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疼痛加剧,半边身体的麻痹感还未完全消退。他手无寸铁,面对持有特殊武器的敌人,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他焦急地看向寒鸦那边,寒鸦正与头领缠斗,一时难以脱身。
怎么办?难道要坐以待毙?
他目光急速扫视四周,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铁管、断裂的木棍,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一具蜷缩在角落里的骸骨旁边。那里,躺着一把锈迹斑斑、但形状完好的大型管钳。足有半米多长,沉甸甸的铸铁家伙。
来不及多想,林深咬牙,忍着疼痛和麻痹,猛地从木箱后窜出,一个前扑,滚向那具骸骨和管钳。
“别动!”年轻清理员厉喝,枪口再次锁定林深,扣动扳机。
“滋啦!”又一道电弧射出,林深在滚动中奋力扭身,电弧打在他刚才的位置,将地面烧出一小片焦黑。他趁机抓起沉重的管钳,入手冰凉沉重,但他此刻顾不得许多,凭借着求生意志和一股狠劲,在起身的瞬间,将管钳朝着年轻清理员的方向,用尽全力抡了过去。
管钳带着呼啸的风声,旋转着飞出。年轻清理员显然没料到林深会如此反击,慌忙侧身闪避,动作略显狼狈。管钳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哐当”一声砸在后面的铁架上,震落一片铁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