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光束,如同黑暗中一根冰冷、固执的指针,笔直地刺入粘稠翻涌的液面,没入下方那无边的黑暗与更深处无法名状的巨大阴影。它不亮,却异常凝练,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仿佛不是光,而是一根实体化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钢针。
光束的源头,林深怀中那个剧烈震动、发烫的金属盒子,此刻成了烫手山芋,也成了黑暗中绝对的焦点。盒体内部“咔哒咔哒”的机械运转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齿轮在疯狂咬合,进行着某种不可逆的、最后的运作。
“扔掉它!快!”寒鸦的吼声几乎被地底传来的恐怖咆哮和上方行动队的嘈杂指令淹没。他看到了那道射入深渊的光束,也看到了液面下那急速放大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阴影轮廓。直觉告诉他,这盒子不是在救命,是在催命。是在给
林深也明白了。父亲笔记本里提到的后手,这金属盒子,很可能根本不是用于激发什么中和场的锁芯,而是别的什么。是诱饵?是信号发射器?还是某种连父亲自己都未曾预料、或者被迫设置的、指向绝境的装置?
他想松手,可手指却像被粘住了一样。盒子滚烫,烫得他掌心生疼,但那诡异的蓝光和持续的机械运转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的大脑一片混乱,身体僵硬。
“吼!”
地底的咆哮再次升级,这一次,不仅仅是声音的冲击,更是实实在在的物理冲击。整个地下空洞都在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粘稠的液面掀起了近一米高的恶臭浪涛,狠狠拍打在乱石堆上,溅了林深和寒鸦一身。巨大的阴影已经逼近到液面之下,隐约可见其轮廓的一部分,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由蠕动黑暗和粘稠物质构成的、仿佛有生命却又完全违背生命形态的、不断变化扭曲的庞大存在。仅仅是窥见其一角,就足以让人的理智濒临崩溃。
“弃洞口,执行最高紧急规避程序!”上方扩音器里的命令声已经带上了破音,刺眼的探照灯光束在剧烈摇晃,人影慌乱跑动,绳索被迅速收回。显然,官方行动队判断个入口,甚至可能要采取更极端的封锁或摧毁措施。
“不!不能走!你们不能走!它要上来了!门要开了!”老看守人癫狂的尖叫声在另一侧的阴影中响起,充满了绝望和一种病态的狂喜,“你们走了,谁来看?谁来见证?林寒!你看到了吗?你儿子把门叫开了!哈哈哈哈!呃啊!”
他的狂笑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短促的、仿佛被掐住脖子的惨嚎,随即是重物落水的声音和一阵剧烈的、短暂的扑腾声,接着便没了动静,只有液体汩汩冒泡的声响。不知道是被落石砸中,还是被那急速上浮的恐怖存在散逸的力量波及,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林深无暇顾及那老疯子的死活。地动山摇中,他几乎站立不稳。手中的金属盒子,在发出那道引导光束后,震动和嗡鸣达到了顶峰,盒体甚至开始发红、发烫,表面的金属出现细微的裂纹,蓝光从裂纹中迸射出来,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要爆炸了。
“林深!扔了它!”寒鸦再次怒吼,不顾一切地扑过来,一把抓住林深的手腕,要将他手中那危险的盒子打落。
就在寒鸦的手触碰到林深手腕,盒子即将脱手的千钧一发之际“咔嚓!嗤!”
一声清脆的、如同精密仪器内部某个关键部件断裂的声响,从盒子内部传来。紧接着,那道笔直射入深渊的深蓝色光束,毫无征兆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像断了电的灯泡一样,倏然熄灭了。
盒子表面的蓝光也瞬间暗淡下去,滚烫的温度急速消退,剧烈的震动和嗡鸣声如同被掐断的琴弦,骤然停止。整个金属盒子,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又像是内部精密的机关终于走到了尽头,彻底死去了。表面的裂纹不再发光,只剩下一个冰冷、沉重、布满奇怪纹路的金属疙瘩。
地底那狂暴的、充满贪婪的咆哮,在光束熄灭的瞬间,陡然变成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充满狂怒与不解的怒吼。仿佛到嘴的肥肉突然消失了,又像是被某种东西愚弄、打断,让它陷入了极致的愤怒。
那急速上浮的、无法名状的巨大阴影,在光束消失的刹那,似乎也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和停滞。它的轮廓在粘稠的液面下剧烈地翻滚、扭曲,仿佛在重新感知、重新定位。那直冲灵魂的压迫感并未消失,但那种被明确指引、急不可耐的上冲势头,却明显减缓、混乱了。
整个地下空间的震动也稍有平息,虽然依旧在摇晃,但不再是那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上方洞口,正在紧急撤离的官方行动队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方的异变,撤离的指令声暂停了,但嘈杂和警戒的呼喊依旧。
“盒子失效了?”林深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手中这个突然死去的金属盒子,又惊又疑。是能量耗尽了?还是内部结构终于崩溃了?那光束的突然中断,似乎意外地打断了
寒鸦也愣住了,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夺过林深手中已经不再发光发热的盒子,迅速检查了一下,入手冰凉沉重,毫无反应,仿佛一块废铁。他来不及细想,当机立断,用尽全力,将这个可能引来灾祸的盒子,朝着远离他们、远离那巨大阴影方向的水面深处,狠狠扔了出去。
“噗通!”盒子落入远处的粘稠液体中,溅起一小片水花,很快沉没,消失不见。
几乎在盒子脱手、落水的瞬间,地底那恐怖的怒吼声,陡然转向,锁定了盒子落水的方向。液面下的庞大阴影,也再次开始移动,但这次,它的移动轨迹明显改变了,不再笔直向上冲向林深他们所在的乱石堆,而是带着一种被转移了注意力的、狂怒的探寻,朝着盒子落水的方向汹涌而去。粘稠的液体被搅动,形成巨大的漩涡和暗流。
危机,暂时转移了?
林深和寒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深深的不解和疑惑。这盒子到底是什么?它发出的光束,是偶然,还是必然?是故障,还是其本来的功能?它吸引了地底那东西,又突然中断,是巧合,还是某种设计?
“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惊疑和严厉,“刚才那道蓝光是怎么回事?你们手里还有什么东西?”
寒鸦迅速权衡。,依旧在这片水域之下徘徊、搜寻,随时可能再次转向。留在这里是等死。上方的官方人员虽然目的不明,态度强硬,但至少是人,而且有装备,是目前唯一的生路。虽然出去后可能面临审查、拘禁甚至更糟的局面,但总比立刻死在这里强。
“我们是误入此地的探险者,遭遇不明生物攻击,请求救援!”寒鸦抬头,用尽力气朝洞口喊道,同时将手中的突击步枪保险关上,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这是目前最稳妥的说法。
“探险者?”上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信,“普通探险者能跑到这种地方?还带着军用制式步枪?你们到底是谁?和刚才的蓝光、以及
显然,官方的人不是傻子,不会轻易相信这种说辞。但此刻,
“但活性似乎有所下降,攻击性未明确。”上方传来另一个人的快速报告声,“洞口结构不稳定,有持续崩塌风险。”
“先救人上来!控制住!一切等上来再说!”那个冷酷的声音做出了决定。
几条带有安全扣的速降绳索被迅速抛了下来,垂落在乱石堆附近的水面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