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发现地砖下的盒子和笔记本,到阅读父亲关于抑源器和激发协议的记录,再到神秘老看守人的出现、指引,以及最后按照坐标激发盒子,却引发异变的过程。他尽量客观描述,包括自己对老看守人言行的怀疑,以及盒子突然失效、光束中断的诡异情况。
陈继先听得很仔细,不时在平板上记录,偶尔会打断林深,询问一些细节,比如老看守人的原话、盒子上纹路的具体样子、光束的颜色和持续时间、地底存在反应的变化等等。
当林深说到光束突然中断,盒子失效,地底存在似乎被转移注意力时,陈继先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那个金属盒子。”他沉吟道,“根据我们掌握的部分残留资料,它确实是当年抑源场发生装置的试验性导引核心部件之一,理论作用是在特定点位,激活预设的相位偏移阵列,对源点施加逆向干扰。但你描述的这个,它的激活方式,尤其是最后发出的引导光束,以及光束中断后,目标(地底存在)被转移注意力的现象,与档案记载的干扰功能不太吻合。”
他抬起眼,看着林深:“你父亲笔记里,关于这个盒子的描述,只有抑源器和临时激发协议?有没有提到别的?比如引导、标记、定位之类的词?”
林深仔细回忆,摇了摇头:“没有。笔记里只说是临时激发,用来激活中和场,争取时间。但关键的操作参数被撕掉了,是老看守说出了坐标和力度比喻,我们才......”
“老看守。”陈继先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深邃,“那个自称看守了几十年的老人,我们的人之前在山体外部监测到这片区域有微弱的、不稳定的生命信号,但一直无法精确定位,也没想到会有人在神和肉体都发生了难以逆转的畸变。他的话,真真假假,不能全信。他指引你们使用那个盒子,或许本意就不是干扰,而是引导或召唤。”
“召唤?”林深一惊。
“只是一种猜测。”陈继先没有肯定,“那个盒子,也许被人动过手脚,或者它本身的设计,在当年事故的剧烈场能冲击下,发生了不可预测的变异。它的激活,非但没有形成有效的逆向干扰场,反而像一盏信号灯,短暂地、强烈地标记了你们的位置,甚至可能向地下的存在传递了某种邀请的信号。光束中断,可能是设备本身老化故障,也可能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也可能是地下的存在,接收到了信号,但被别的什么因素干扰了,或者它察觉到了信号来源的某些异常,比如信号中混杂了让它困惑或警惕的东西。”
“让它困惑或警惕的东西?”林深不解。
陈继先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转而问道:“你刚才说,你那位身体有异常的朋友,她的玉饰会在特定情况下发光?”
林深点点头,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又觉得难以置信。
陈继先看着林深,缓缓说道:“某些特殊的天然矿物,或者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信物,在某些强烈的、特定的异常场环境中,可能会产生共振或被动激发现象,这并不绝对罕见。你父亲当年研究的场域稳定器,其原理之一,就是利用特定物质与场之间的谐波关系。你朋友的情况,或许只是比较敏感,但。”
他话锋一转:“如果,你身上也带着某种类似性质的信物,在你触发那个不稳定的导引核心时,两种不同性质、甚至可能带有某种微弱血脉或个人印记的信物波动,与导引核心发出的信号产生了难以预测的叠加或干扰,这或许能部分解释,为什么信号会突然中断,地下的存在会出现短暂的困惑和注意力转移。”
林深的呼吸屏住了。陈继先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怀疑林深身上有另一件信物,而且这件信物可能干扰了金属盒子的信号,意外地造成了现在的局面。而他身上的信物,无疑就是那块父亲留下的金属牌。甚至可能还包括他自己与生俱来的、与父亲的某种联系。
“当然,这只是基于现有信息的推测。”陈继先没有继续逼问,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事实的真相,需要更多的证据和分析。不过,林深,有一点你要清楚。你父亲当年参与的项目,以及自闯入,以及意外触发不明设备,已经造成了不可预测的风险。监控和评估。”
“那我父亲。”林深急切地问,“他当年到底怎么样了?他还可能活着吗?”
陈继先沉默了片刻,看着林深充满希冀又饱含痛苦的眼睛,缓缓摇头,语气难得地带上一丝沉重:“1985年的事故现场,我们后来进行过有限的技术勘查。场能暴走的中心点,也就是你父亲最后前往的次级调控点,发生了剧烈的能量坍缩和物质相变。那种环境下没有发现任何生命存续的迹象。官方结论是全员遇难,但部分人员遗骸因极端环境影响而湮灭,无法找回。你父亲,属于后者。”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官方人员亲口说出“湮灭,无法找回”这几个字,林深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窒息般的悲痛。父亲真的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吗?
“不过。”陈继先话锋一转,“当年的事故,以及你父亲最后的行动,仍然有许多未解之谜。那个老看守的出现,你带来的笔记,以及今天发生的异常,都说明事情可能比当初评估的还要复杂。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重新关注这里。”
他看着林深:“你私自闯入是严重的错误,但你也阴差阳错地带来了一些新的线索,甚至可能无意中阻止了一次更危险的触发。功过相抵目前谈不上,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接下来,你需要配合我们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和情况汇报。关于你父亲的事,以及你朋友的情况,我们也会在权限范围内,酌情进行调查和评估。但前提是,你必须毫无保留地配合,并且接受必要的保护性管控。明白吗?”
保护性管控,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就是软禁和监控。但林深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明白。但我朋友,她现在可能有危险,我必须知道她的消息。”
“你朋友的详细信息,稍后需要你提供。我们会核实情况。”陈继先公事公办地说,“现在,你需要休息。之后会有医务人员来给你做检查。”
他站起身,示意门口的队员:“带他去休息室。注意看护。”
林深被重新戴上头套,带离了房间。这一次,他被带到了一个有床铺、有简单桌椅、甚至还有一个带马桶的独立小房间。头套被取下,手铐也被解开,但门被从外面锁上了。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小灯。
身体极度疲惫,精神更是濒临崩溃。林深瘫倒在硬板床上,望着苍白的天花板,父亲的音容笑貌、水池下的恐怖阴影、沈瑶担忧的眼神、金属盒子的诡异蓝光、陈继先锐利探究的目光,无数画面在眼前晃动。
父亲真的彻底消失了吗?那个金属盒子,到底是谁的后手?老看守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陈继先和他的队伍,到底知道多少?他们值得信任吗?
还有寒鸦,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会透露多少?
无数疑问,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而怀中的金属牌,隔着湿冷的衣服,传来一丝微弱却持续的温热,仿佛一颗沉默的、固执的心脏,提醒着他,一切还远未结束。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声,似乎是换岗的队员。就在这时,一个极其轻微、仿佛错觉般的、有规律的敲击声,从墙壁的某个方向,隐约传来。
咚、咚咚、咚。
三短一长,停顿,重复。
林深猛地从床上坐起,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是错觉?还是?